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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59期
皇上,開課了!||略明代的講讀(三學)
●三學

  《涌幢小品》,明朝朱國楨撰。因他建了一座木造的涌幢小亭,意指海上涌現佛法經幢,有「世事變幻,曇花一現」的意思,故書名作《涌幢小品》。全書三十二卷,記載明朝掌故﹐大到朝章典制、政治經濟、百姓徭役,小到社會風俗、人物傳記。尤其明代中期,王守仁、沈周等人的瑣聞逸事,及倭寇騷擾閩、浙等史實,敘述得條理分明,質實可信。
  書中第二卷,詳述明代皇帝「講讀」的原委掌故,呈現皇室培養接班人的用心,從「講讀」的規模,可一窺明代的興衰。

    關係朝代盛衰

  明朝十六位皇帝中,得天下的明太祖最好學,海內外有名望的大儒,他大都聘請到朝廷裡。每次臨朝理政時,大儒陪侍左右,遇事便諮詢他們的意見。退朝後,還請儒者講解經義,君臣常常互相辨解問難。設立「大本堂」,請儒者教導皇太子、諸王及諸王孫。太祖親自督課,日日與儒者常相來往。因此,太祖的兒子明成祖、孫子明仁宗都優於詩文,惠帝建文對文學尤其好樂敏求。
  明成祖將京城遷到北京後,效法父親太祖的用心,命姚廣孝在華蓋殿講讀,教導兒孫輩。所以明成祖孫子明宣宗的文學造詣最為絕妙,擅長繪畫,可見從小的預先教導功不可少。宣宗長子明英宗一即位,少傅楊士奇就請儒者為英宗開講。十歲的英宗,行禮莊嚴肅穆。
  明代為皇帝開設的正式講讀,定在每月的初二、十二、二十二,而每日私下的講讀尤其勤而有恆。到了明武宗,講讀才時常停頓。有一次,李廷相正要為武宗講讀,武宗忽然退走到西苑遊玩。李廷相站在華蓋殿直到晚上,才暫退到太監內臣的板房休息,一夜不敢閤眼。待到第二天五更,武宗回到經筵,眾人很擔心李廷相的體力能否負荷?不想,他一開講,聲音依然洪亮,講解得條理分明,武宗聽了十分歡喜,立刻延聘他進入內閣辦事。
  嘉靖皇帝,剛即位時勵精圖治,晚期則倦勤,講讀便停擺了。明神宗萬曆皇帝即位時,首輔張居正勤奮講讀,後來神宗上朝日少,講讀也不再舉行了。

    有德器者為講官

  皇帝在太子時,就應參加講讀課程。即位後的聽書上課,場面更是不凡。每場經筵,由有功勳的大臣或內閣主其事,九卿之長或大學士要隨從「侍班」。誰擔任講官?由國子監的最高負責人「國子祭酒」、或各部侍郎、翰林。有三位翰林苑的編修當「展書官」,為皇帝打開講讀的篇章。還有各級官員職司「侍儀、供事、唱讚、舉案」等事。
  每當鳴鞭退朝,皇上準備移駕華蓋殿經筵,文東武西的兩班官員,略事整頓衣冠之後,分隊一字排開,隨皇帝車駕,一起去參與經筵。有詩形容:
  百官朝下殿門前,仗馬雙牽七寶鞭;
  黃道正中移步輦,侍臣班從赴經筵。
  歷代擔任講讀的官員,「必舉有德器者充之」,德者反省有得,器者見地高遠,唯有道德高標、器識高遠者,乃能擔任御前講讀。
  進講前,穿的朝衣、鞋履、冠帽、束帶都要用香薰過。講完退下,一切用物要用固定的箱子收藏,以示不敢褻瀆。進講前一天,必須齋戒沐浴,演習講讀的章節,祈求能以精誠的心念,講讀時感動君王,所以講讀不是純以言語為要務。古人有詩描述云:
  隔宿熏衣問夜闌,齋心轉覺副心難;
  不知言語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
  按講讀慣例,講官先講《四書》,然後開講其他經典史書。能為君王講讀古聖經典,榮耀之餘,更寄望所事之君能為堯、舜聖王,勤政愛民,平治天下。

    會歸心地工夫

  為君王講讀,不僅要當傑出的經師,更要為人師表,可資模範。在講讀之中,要善巧的導引君王反觀自省,以經典覺照身心。《涌幢小品》特別援引宋代的張子韶,他在宋孝宗的經筵上,孝宗問:「有何見教?」
  張子韶趕忙謙退說:「臣怎敢當得『見教』之語?不知陛下臨朝面對群臣時,如何存心?」
  孝宗說:「以至誠心。」
  張子韶再問:「陛下退朝,回到宮裡,對待那些宦官、嬪妃時,是何等存心?」
  孝宗說:「也是至誠心啊!」
  張子韶續問:「如果獨處無人時,心存如何?」
  這時,孝宗遲疑一下沒有回應。張子韶說:「就這一點遲疑,已自不可。」心有所遲疑,心便不正,夠不上「至誠心」。孝宗聽了張子韶這番質問辨難,十分歡喜,握著他的手說:「卿問得極好。」張子韶精通儒經,在心性上琢磨有功,所以在講讀時,處處都能會歸心地工夫,深得君王之心。

    會講不如會聽

  明代雖有完備的講讀制度,但是事在人為,全看君王的學習勤惰。為明主講讀,如膏助火,增益其所不能;碰到無道之君,則講讀只成虛套故事而已。
  隨著晚明君王的怠惰,講讀是「進講之日少,輟講之日多」,每月三次的經筵,減為一次,甚至下旨取消。三十年不上朝的萬曆皇帝,每月三次的經筵,僅剩「春講、秋講」兩次而已。
  雪廬老人講述《論語》云:「《中央日報》刊載『法統、道統、心統』,法統者,依王船山說是帝王之統,我不以為然。我受孟子影響,主張:『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君如堯、舜便好,否則百姓倒楣,故我不贊成法統之說。皇帝也要服從道統,所以自古君主必讀書,否則不能存在。」講官縱使有德有器,會講的卻不如會聽的,聽者如君王也須好學不倦,才能達到講讀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