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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59期
留什麼給子孫(蓮磬)
●蓮磬

  世人皆遺之以危,我獨遺之以安。(《後漢書.逸民列傳》)

  疏廣,字仲翁,曾任漢宣帝的太傅。年少時十分好學,為董仲舒的三傳弟子。學成後,在家聚徒授業,學生不遠千里而來。後被徵召為博士、太中大夫。漢宣帝元康三年,太子年紀十二歲,疏廣與姪兒疏受皆在朝中,任職太子師傅,疏廣告訴疏受說:「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作官俸祿已達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果不離去,恐怕會後悔,不如咱爺倆相隨出關,歸老故鄉,以壽命終,不亦善乎?」
  疏受磕頭說:「從大人議。」於是叔姪兩人同時上書,稱病辭官告老還鄉。皇帝特加賞賜黃金二十斤,皇太子賞賜五十斤,送行的達官貴人達數百人,人們紛紛稱道:「賢哉!二大夫。」
  疏廣回到家鄉後,每天讓家僕準備菜餚,邀請親族及老友們一起用餐,一起同樂。過了一年多,賞賜的黃金就要用完了。疏廣的子孫們勸他,將剩餘的黃金購置田產,疏廣說:「我難道是老糊塗嗎?怎會不為子孫著想呢?我本有一些房產田地,子孫們只要努力勤勞經營,就能豐衣足食。今天又增購田產,讓他們的產業更多,甚至收成有盈餘,只會讓子孫們學會怠惰。況且賢能的人如果多財,則會減損志氣,愚魯的人如果多財,則會增加過錯。富有之家,常令人忌妒,容易聚集眾人的怨恨。我已年老,過世後,就沒有辦法教化子孫了,因此不想讓子孫增加過失,而生怨恨啊!」鄉族的人都十分讚嘆佩服疏廣的智慧。
  又,東漢末年的龐德公,字尚長。在襄陽之南的峴山躬耕,荊州刺史劉表曾親自拜訪數次,請他出來做官,都推辭不願屈就。有一天,他正在田地裡,用犁翻鬆泥土,妻子則在前面除草。劉表問他:「先生在山中辛苦耕作田地,不肯作官食俸祿,百年後將以什麼留給子孫呢?」龐德公說:「世人皆遺之以危,我獨遺之以安。」世間人遺留產業給子孫後代,造成子孫貪圖享樂、好逸惡勞的壞習慣。我留給子孫的是耕讀傳家、安居樂業的生活。雖然所遺留的不同,不能說我沒有遺留甚麼東西啊。劉表見他堅決不做官,嘆息而離開。龐德公與妻子在鹿門山隱居,採藥而終。
  惡勞好逸,乃人之常情,一般人喜歡安逸,而不喜勞動的生活。古德說:「衣不天降,飯不地湧。」日常所需的一衣一食,都必須辛勞勤作才能得到。若是藉由他人辛勞所得,而我安然享受,時間一久,必有後患。疏廣,本是西漢的老臣,得到賞賜的黃金而不敢獨享,全數與親族共享,不留給子孫後代。二位先生雖是世間的賢人,而所見都是如此的高明啊!(出自《紫柏老人集.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