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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65期
雪廬老人的現實踐履與終極關懷二(吳聰敏)
●吳聰敏

  三、現實踐履-敦倫盡分、立住人格

  雪廬老人身處患難世代,前半生即飽受顛沛流離之苦,甚至於六十歲時(1949)奉命押運奉祀官府卷宗文物,歷經兵馬倥傯、九死一生,最後才隻身浮海來臺,所以後來講學中常常自嘲為「逃難專家」。因為自己的親身經歷,再加上過去印祖之平實教誨,楊仁山居士之務實道風,以及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啟迪,所以對於現實的人生如何救贖,以及普羅大眾內心之真正需求,他都有切身的體會。老人後來提出「內佛外儒」的主張,應當是經過一番深刻的思索和抉擇,認為是現階段吾人安身立命最為務實的一條修道途徑。
  關於雪廬老人之現實踐履,簡單說就是把握儒學的精華重點-「敦倫盡分、立住人格。」我們觀察老人不論自己立身行世,或是講學勸人,都是以此作為根柢。老人常說:「我教人的,都是讓人能做得到的。」又說:「我所勸人的,都是我自己做到的。」甚至民國七十三年(1984)「論語講習班」結業,已九十三高齡之老人猶謙遜云:「請諸位同學都當我的老師,看我哪裏說的話和做的事不一樣,你們當面說,我無不接受。」可見老人對於現實踐履之務實和徹底。下文僅就五倫十義之實踐,略作分析:

  (一)父慈子孝方面

  雪廬老人日常之細心孝養父母,固不待言。但觀其學佛後,與印祖之通信中,其問答之內容重點,多數集中於請教如何勸導家人學佛?如何幫助父母往生西方?而《雪廬詩集》中有一首〈寄母〉,是老人避地渝州時所寫,詩云:「願減兒孫壽,祝親龜鶴齡。齋心凜疚疾,節祿奉康寧。努力兼人饌,虛懷一卷經。時清有歸計,早與報萱庭。」據老人哲嗣雲溪師兄(1924-2000)說,太師母患慢性氣管炎,秋冬容易咳嗽,所以老人時常牽掛,放心不下。
  乃至蒞臺後創辦蓮社暨聯體機構,其相關文件也多數以母難日登記,藉以表達感恩之情。孟子所說「大孝終身慕父母」,大概即是如此吧!
  至於他的幾位受業師長,如對印祖,則佛堂設像,朝暮禮拜回向;對於梅光羲大士、莊陔蘭太史(1864-1946)等,則於蓮社安奉蓮位,每年春秋二季祭拜不斷。至於慈愛子女,在雲溪師兄童年時,老人常利用下班後,為講述中國歷史、二十四孝,以及古人勤學故事,以勵其志;並聯合莒縣同事好友,各就專長任課,以達易子而教之效。
  當返家鄉濟南法院任職期間,星期假日也常帶全家至東關 淨居寺聽經聞法,以種善根;即使對日抗戰期間,山東 四川兩地懸絕,老人猶不時以家書表達關懷和提撕教導。雲溪師兄晚年猶回憶說:「父親的這些教導,對我一生立身處世影響很大。」

  (二)兄友弟恭方面

  根據雲溪師兄的敘述:父親與叔父李華之間,甚為友愛。老人在莒縣服務時,也曾邀其令弟到莒縣共住了幾年,在經濟上也時常加以挹助;甚至自己平生視為最珍貴之著作《雪廬詩集》亦不吝邀弟作注,其顧護兄弟之情,可見一斑。

  再者,讀《詩集》中,有幾首寫給其弟的詩篇,如〈重九寄弟〉、〈送弟返里營葬事〉、〈弟實美之莒省親〉、〈亂中聞弟實美在鄉辦理收容災童事喜而寄贈〉、〈邊春寄弟〉等,乃至在臺八十九歲時(1978)猶有〈重陽憶弟歷山舊會〉之作,字句間洋溢著手足深情,實亦足以令人動容。

  (三)夫義婦順方面

  民國九年至二十四年(1920-1935),雪廬老人任職莒縣期間,夫唱婦隨,三代同堂;及民國二十五年(1936),調回濟南法院,更難得能與家族團圓,享受天倫之樂。故當二十六年一月,莊太史擬舉薦老人入聖裔府輔佐孔德成奉祀官時,老人亦曾顧慮長年在外,未能居鄉侍親,恐有虧倫常之道,以致遲疑不決。其令祖父景純公卻以國家為重,勉之曰:「李家近代未曾貢獻國家,汝能為孔聖人做事,正是好機會,家中諸事,汝可放心。」老人才毅然遠赴曲阜,捨私從公,肩負起護持聖裔之重責大任。
  概亦是造化弄人,未料緊接著國步迍邅,除抗日西狩八載外,隨之又易幟而遷臺;其間返南京三年中,雖曾隨孔上公三次回曲阜,又因兵爭路阻,卻只能一次回濟南探望,從此與師母家人三十多年海天相隔,未復謀面。
  然而夫妻闊別四十年,日夜翹盼,一旦兩岸初通,老人舍利靈骨得以安奉故鄉,師母睹物思情,百感交集而泣訴云:「老師靈骨未回前,都睡不著;如今回來,心終可安下來了!」同仁但見師母手持念珠,淡定念佛,或誦「讚佛偈」、或念「回向文」,言談中固不免充滿感傷之情,卻都未聞半句怨懟之語。
  而老人漂泊異鄉數十餘年,則一向守身如玉,未曾留下半句緋聞,曾出示其菩薩戒牒戒衣時說道:「吾若有一絲不端,此襲戒衣即上不了身!」其於男女之間防微杜漸之謹慎,甚至講經上課時,對於女弟子之遞巾遞茶,都有一套善巧的法門。
  《雪廬詩集》中有一首〈寄內〉,是老人避居四川時寫給師母的詩,其詩云:「去國八千里,慈親稀壽年。干戈悲路梗,菽水賴君賢,子拙勤催讀,家貧可賣田。仍當力脩省,祈禱早團圓。」字句間所呈現的深情謝悃、體貼勗勉,似乎就像一幅梁鴻 孟光舉案齊眉的圖像。老人與師母,真是一對夫義婦順的千古典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