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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68期
藝中有道||京劇裡的禁忌(洗心)
●洗心

  我國傳統的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規矩禮數,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京劇,老師沒教戲之前,先教規矩,而後才授藝。如果遇事不懂規矩,會被別人罵一句「你老師沒有教你啊!」這等同罵你沒父母管教,這是最嚴重的指責。所以規矩是京劇藝人規範行為,約束自己,維護團體利益,培養公德心,建立藝德的基礎。
  民國前就成立的富連成戲班,為有效管理,訂了一套《梨園規約》。演出時,嚴禁「臨場推諉,臨時告假,臨時誤場」。平日生活,禁止「夜不歸宿,設局賭錢,無事串班」。在戲臺上,若「扮戲耍笑,扮戲懈怠,混亂冒場,登臺懈場,臺上笑場」等,犯者責罰。後臺不得犯野蠻,不得撞闖、鬥毆、摔物等。後臺座位管理各有次序,不得亂擾。除了這些明文的規定,還有許多禁忌潛規則,例如:
   1.後臺不得坐箱口。大衣箱上不准睡覺。
   2.後臺不准幌旗。
   3.加官、財神、喜神、各臉不得仰面,戴臉不准照鏡說話。
   4.扮關公、神、佛角色,須要淨身。
   5.財神、加官面具不得朝天放置,取在手中時,不得與他人言語。
   6.禁止掀簾外窺。
   7.青龍刀、開門刀不得擅動,青龍刀非應用時,必用布包裹。
   8.丑角未開面扮裝,其他角色不得抹彩。
   9.旦角上裝後,不得赤身露體。
   10.禁止後臺賭博。
   11.禁止頓足罵人。
   12.各角色一進後臺,必先到祖師龕前恭敬行禮,再向四周打拱作揖,敬拜前輩。
  這些京劇規約禁忌的訂定,都有合理的意義。例如財神、加官的面具、青龍偃月刀的持放,均有規定,是為防止磨損,毀壞,以及演員上場時便於拿取。「禁止掀簾外窺」,是為了維持舞臺整齊,保證上場的藝人不受干擾,不至於分散觀眾的注意力。「禁止後臺賭博、頓足罵人」,要藝人一進後臺,必須精神集中,不分散精力,也避免滋生事端,影響上場演劇。各個角色在後臺休息,各有一定位置,為管事人便於及時指派角色,不必四處尋覓。
  扮關公、神、佛等角色,事前須淨身(齋戒獨宿,熏沐淨身)。關公是正神,梨園視為禁忌,一向不敢輕易搬演「關老爺」的戲,最近國光劇團在《關公在劇場》扮演關公的唐文華先生說:「演關公的前三天要淨身,進後臺勾完臉之後,不能再與他人隨意交談,下巴必須打上一個X,向眾鬼神宣告:我不是真的關公!」所以演員一旦戴上了面具,就要和角色融為一體。演員是人不是神,既扮了神,一開口說話,就是不尊重,也會言語不利。
  一進後臺「先拜祖師,後拜前輩」的禮儀,是尊師敬業的教育。一進後臺,即緬懷前賢,增強後臺的嚴肅氣氛,然後各就崗位,鄭重對待自己的工作,遵守紀律,一絲不苟地演唱,以保證演出品質。
  在講求快速變化的時代,許多優質的傳統紛紛被淘汰,很多善良的世道也被隱沒了,所幸京劇裡仍保有難得的古風。如「子不道父名」的孝心,在《龍虎鬥》戲中,就有「子不道父名」的對白。京戲中,行禮都不說土話,要說「舉杯」、「舉箸」。居家同處一室,夫婦、父子天天見面,該如何面對?看京戲,一家人也不能赤身露體,絕沒有嬉皮笑臉的。君子要「即之也溫」溫和不亂笑,故京劇裡演正派的角色,必不亂笑,只有三花臉(指:丑角)才笑。吃飯時,擺上酒飯,必須先奠,祭薦創造物品的先人,表示不忘本。京劇裡的辭行,酒都是灑地而不喝,所以戲裡說:「家院看過酒一樽」。如今的中國文化都在京戲,平素在家吃飯也要先奠。
  戲劇原是藝之一端,古代屬於末流職業,今日因人心厭棄固有文化,高尚的「志道、據德、依仁」幾乎已成絕響。如今在何處,可學崇高的道德仁藝,可學文質彬彬的禮儀?雪公云:「京戲是吾師,今日讀禮,只有看京戲。」禮失唯有求諸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