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14期
瑣言---持盈保泰(竹林)
●竹林
最近與友人閒談,談及清代中興第一功臣曾國藩,不由得令人興起敬佩之心。除了曾氏的功業彪炳於史書,其人格之修養,亦為歷代名臣所罕及。而其最為人稱道者,厥為其家風之持續不墜,有人接觸過其曾孫輩的,不得不歎服其果出「名門」之後。而其君子之澤,豈僅是五世而斬而已。試觀近代之名人將相,殊少有此成就。
曾氏之書房,名之為求闕齋。實在是深明月圓則闕之理。所以曾氏在平定太平天國之亂以後,雖受封為一等侯,調任為直隸總督,或許知道功高震主,不得善終之後果,毅然辭去直隸總督而回任兩江總督。竟也落得壽終正寢,較之歷代名臣將相,不免遭逢貶竄,甚至滿門抄斬,其何止是天壤之別。
細水長流,能說的人已不多,能做到的人更少。而上天忌盈,古有明訓,近人則殊少有談及者。因此別說細水長流是行為準則,一般人常常是反其道而行,暴興暴亡的現象卻屢見不鮮。名利二大關,如果不是看得透,悟得開,芸芸眾生未有不競相攘奪,而本身不具天爵卻強奪人爵,因無源頭活水,未有不遭禍殃者。
工商社會的來臨,使得工商業者抬頭。而經營工商業的人對處世哲學講求的人不多。因此也引發了多少相關問題。經營事業的人已視細水長流為迂腐陳舊,而競相以暴飲暴食的方式獨佔某一方面的事業。以前常聽人家說:「貧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證之今日變動甚大的工商社會,三代是太久了。一代以三十年計算,三代也只有九十年而已。今日能撐至三十年的富貴,已是很難得了。所以上句俗話可改成「貧不過三十年,富不過三十年」。今日台灣地區的許多大企業家,三十年前是何等人物?而三十年後又是何等人物?人就像是風箏,必等待一陣風來,然後可以扶搖直上。而升空之後要維持不墜,除了本身的努力之外,尚須懂得持盈保泰的哲理。否則在爬得愈高,跌得愈重的情況下,再來談起當年勇,只有憑添茶餘飯後的笑料而已。
勢力不可使盡,好語不可說盡。孝經諸侯章之「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實為處世原則。能於紅塵萬丈之中韜光養晦,站在自己工作崗位上盡忠職守的人,必為當代之賢者無疑。而「一家飽暖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冤」實在是熱衷名利者的暮鼓晨鐘。願普天下之人能知能行,則黃泉路上必減少若干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