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18期
哀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 文少保行誼之蠡測(草夫)
●草夫
文少保當宋亡之際,崎嶇嶺表,事敗被俘。元世祖欲淫之以富貴,畀之以大任,終不為所動,最後殺身以成仁。其在歷史上的價值與地位,自有史官為之詳敘,本文不擬多述。而其正氣歌之作,尤為傳誦千古,足以廉頑立懦。其中「哀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一句,向來譯注者頗多,惜乎似未能言其正詁,今撮要略述於后:
正氣歌序說:
「予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間短窄,汙下而幽暗。當此夏日,諸氣萃然。雨潦四集……水氣……」
由於牢房低窪,所以經常為水所苦。其在指南後錄及吟嘯集中每多發為吟詠。所以正氣歌中的「沮洳場」,不難意會出其痛苦情形。而下句「安樂國」一詞,每為人解作「安樂的地方」則有待商榷。
文少保入獄之後,似乎或多或少受了佛老之影響,漸漸感染幾分道氣。如:
「……深居守我玄,默觀道推移。何時蟬蛻去,忽與濁世違」(指南後錄卷之三築房子歌)
「曾過盧溝望塔尖,今朝塔影接虛簷。道人心事真方丈,靜坐日長雲滿簾。」(指南後錄卷之三宮籍監)
「三年獨立已成僧,欲與何人說葛藤。夜夜隔牆囚叫佛,三生因果伴孤燈。」(指南後錄卷之三夜起二絕)
「燈影沉沉夜氣清,朔風吹夢度江城。覺來知打明鐘未,忽聽鄰家叫佛聲。」(指南後錄卷之三偶成二首)
以上數例,在在足以證明文少保受念佛聲的影響,而心似老僧矣!
又相傳文少保在獄中遇靈陽子授以大光明正法。今吟嘯集有詩二首為證。
遇靈陽子談道贈以詩
昔我愛泉石,長揖離公卿。結屋青山下,咫尺蓬與瀛。至人不可見,世塵忽相纓。業風吹浩劫。蝸角爭浮名。偶逢大呂翁,如有宿世盟。相從語廖廓,俯仰萬念輕。天地不知老,日月交其精。人一陰陽性,本來自長生。指點虛無間,引我歸員明。一針透頂門,道骨由天成。我如一逆旅,久欲躡屩行。聞師此妙訣,蘧廬復何情。
歲祝犁單閼,月赤奮若,日焉逢涒灘。遇異人指示以大光明正法,於是死生脫然若遺矣。作五言八句。
誰知真患難,忽悟大光明。日出雲俱靜,風消水自平。功名幾滅性,忠孝大勞生。天下惟豪傑,神仙立地成。
由二詩推測,靈陽子大概是道士的成分居多。其「一針透頂門」之語乃道家靜坐之功夫。所以後世流傳「顏太師以兵解,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蟬蛻」。(梅花嶺記)不為無因。 又淨土宗所求生的西方極樂世界,由於譯經的時代與人物不同,又有「安樂國」、「安養國」……等之不同名詞。如:
「一切皆受上妙觸樂,猶如東方不動世界,亦如西方安樂國土其中眾生,等受快樂。聞聲獲安,亦復如是。」(大方等大集菩薩念佛三昧分)
「其土所有莊嚴之事,悉皆平等,無有差別,猶如西方安樂世界。」(大般涅槃經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
「得福歡喜地,往生安樂國」(大乘入楞伽經)
「若能如法盡命受持,捨壽之後生安樂國」(如來方便善巧咒經)
…………
其例證不勝枚舉。
文少保往生不往生是另一回事,而其以「沮洳場」為「安樂國」莫非是以牢房的低濕,比擬之為西方極樂世界的七寶池、八功德水似有近之。也許「萬法惟心造」這種「沮洳場」也跟著「境隨心轉」而成為「安樂國」了。古德多以「火燄化紅蓮」為不可思議之行,文少保之心境庶或近之。願高明者能惠予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