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仁內義外說之★始者
　　仁內義外之說，是否始於告子？抑為古代流傳之學說？欲答此問，可徵之資料有三：即管子，墨子，孟子。
　　管子戒篇：「仁從中出；義由外作」。即仁內義外說也，與告子所言正同。
　　墨子經說下：「仁，仁愛也；義，利也。愛、利、此也；所愛，所利，彼也。愛、利、不相為內外，所愛、利、亦不相為內外。其為仁內也，義外也，舉愛與所利也。是狂舉也，若左目出，右目入」。此論正為仁內義外之說而發。
　　故翟灝四書考異謂：「告子此言，（按謂仁內義外之言）遠本管子，而近受自墨子」。且引墨子公孟篇：「告子言談甚辯，言仁義而不吾毀」，以為告子受教於墨子之證。而朱長春氏亦謂仁內義外之說昉於管子，告子亦有本之言云云。果如翟朱兩氏所見，則此說當原於管墨，而非★於告子矣。
　　然管子一書，不盡為其所自著，先儒已多論之者。如晉傅玄云：「管子半為後之好事者所加」。宋葉適云：「管子非一人之筆，亦非一時之書」，朱子云：「管子非仲所著，想只是戰國時人收拾仲當時行事言語之類著之」。黃震云：「管子書不知誰所集，乃龐雜重複，似不出一人之手」。明宋濂云：「疑戰國時人采撮仲之言行，附以他書成之」。四庫提要亦謂：「其文大抵後人附會，多於仲之本書」。歷代學者所見既同，則書中各篇之著者及時代，自須審慎擇之。而戒篇載管子將沒對桓公之語，晁氏謂為「疑後人續之」。則此篇仁內義外之言，當係後人采告子語入文，非出於管子矣。至墨經及經說四篇，孫詒讓氏謂為「名家言」。且引莊子天下篇：「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騎偶不忤之辭相應」。及駢拇篇：「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遊心於堅白同異之間，而敝跬譽無用之言非乎？而楊墨是已」。孫氏謂「據莊子所言，則似戰國之時墨家別傳之學，不盡墨子之本恉。畢（沅）謂翟所自著，考之未審」。據此：管墨兩篇之文，時代應後於告子，即早亦僅同於告子，不足為此說前乎告子之徵。且孫氏於經下「仁義之為內外也內」一句，注引張氏云：「此與告子之徒辯義外也」。益足見墨經經說仁內義外之言，皆屬後於此說之評論之辭，而非前乎此說之★制之論。翫其語氣，當甚易見。故應以孟子為據，而視此說為告子所★始矣。
　　考孟子記此說有三處：一為公孫丑篇：「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二為告子篇上第四章：「告子曰：食色性也」云云。三為同篇第五章：「孟季子問公都子曰：何以謂義內也」云云。後兩篇記其說較詳，可據以考論。第觀孟子聞告子之說後，詢以「何以謂仁內義外也」？趙注：「孟子怪告子是言也」。焦氏正義：「易文言傳云：義以方外。告子所云義外，或同此意，故詰之」。是知古無此說，非孟子所習聞，故怪而詰之。與孟季子問：「何以謂義內也」？語氣正同。蓋義內之說，當亦為孟子所★制，初非古已有之也。戴東原孟子字義疏證釋「理義之悅我心」，謂孟子以理義為性，即破外理義者之害道之言。可徵。且味孟子「告子未嘗知義」之語，竟以外之加於告子。則就本證而論，其說之★於告子，亦無可疑。
　　至孟季子之為何人？說者不同。朱子謂為孟子之弟。而焦循引趙氏佑選故錄：「孟仲子為孟子從昆弟，而學於孟子，則孟季子當亦其倫。何至執告子之言，重相駁難，全背孟子？殆別一人」。其說為長。而翟灝引疏：「季子即下卷所謂季任」。並謂：「按趙注未有『孟』字，而疏直以季任當之，知當時所據經文，實亦未有『孟』字。竊嘗疑季子為孟子弟，有所疑問，何不親謁孟子？孟子亦何不詔之面命，而必輾轉於公都子？又疑宋政和五年，詔以公孫丑萬章等十七人皆從祀，雖季孫子叔之在疑似間者，未嘗闕失，而何獨無孟季子乎？今閱此疏，乃知孟書中本不云孟季子，前疑為之冰釋」。其所證析尤勝。以是知季子亦服膺告子學說之一人，而非孟子之弟子。如即為季任，則問食色之言，與告子「食色性也」之說亦合，足證其為告子學派之人。故就孟子所記，當認此說為告子所★，而無取於翟氏「遠本管子，近受墨子」及朱氏「昉於管子」之見焉。
～待續～
（轉載自孔孟學報第五期）
師嚴而後道尊

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
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