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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29期
節氣介紹---冬至(恒德)
●恒德

 葭灰始飛,臘柳將舒,暗遞春風消息,因為,冬寒已到了極至—「冬至」了。
 每年的冬至日,都在陽曆的十二月廿二日或廿三日。冬至又稱「南至」,太陽至秋分以後,行於赤道以南,最南可達緯度廿三度廿六分五十九秒,這一天就是冬至,故又稱「南至」。又因是日,日影最長,所以也稱為「長至節」。
 從冬至以後,白天漸長,夜晚漸短,於是有繡工日添一線的說法,流傳下來。杜詩曰:「刺繡五紋添弱線」,「唐詩錄」一書也提到:唐人用女紅的進度來揆度日影的長短,冬至以後日晷漸長,可以「比日常增一線之功」。文學與人事,原就密不可分哪!
 過年人人互相拜年,從前過冬至,大家也都拜冬。吳中竹枝詞就說到:「相傳冬至大如年,賀節紛紛衣帽鮮,畢竟句吳風俗美,家家幼小拜尊前」這個習俗相傳起於漢初,及至有清,代代如此。另外媳婦在冬至日,向翁婆獻襪履,一方面取「履長納慶」的意思,一方面表達孝心。寓教育於風俗中,這實是中國文化的智慧。
 「家家搗米作團圓,知是明朝冬至天」,冬至還有許多習俗,在本省,最普遍的,就是吃「冬至圓子」,表示一家大小團圓過冬。而在內地,北方人多吃水餃,南方人則吃糰子,俗話不是說了嗎—「冬至餛飩,夏至麵」,「冬節糰子,年節糕」。
 另外,冬至進補,也流行於各地。一般來說,人體經過了漫長炎熱的夏季,不但消耗了許多體力,食欲也受影響,而無法進食營養的食物。再說,在寒冷的冬天,人體也需要攝取大量的蛋白質和熱量,來抵禦寒冷的氣候,因此站在醫學的立場說,這是合理而需要的。然而什麼是冬至進補的最好食品呢?其實真正具有營養價值的食物,並不一定是山珍海味。例如台灣一般人家。多蒸甜糯米飯加酒,而外省籍的家庭也常用甜酒釀煮雞蛋來進補。可見只要是富有蛋白質和熱量的,都是最好的補品。
 過去,從冬至當天(或明天)數起,一直數到九九八十一天,天氣就開始暖和了,但因八十一天的時間很長,中間氣候的變化也不同,所以前人就把每一個九天氣候的差異,配以人事,編為歌詞,那就是「九九歌」,每個地方的「九九歌」,不盡相同,但是大同小異,如清人顧鐵卿的「清嘉錄」卷十一,有一則「數九歌」,就十分風趣而寫實:「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手都因為怕冷而縮到棉袍裏了)。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觱栗是一種竹製的管樂器,寒風刮在籬頭,如同吹著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睡在被窩裏也像睡在野地一樣冷)。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不要舞不要舞,還有春寒四十五(窮漢衣薄,起舞取暖)。六九五十四,蒼蠅垛屋栨(至此已透出一點暖意了)。七九六十三,布衲兩肩攤(天暖,厚衣服可以披在肩上了)。八九七十二,貓狗躺渹地(蘇州人稱涼為渹)。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剛要伸腳眠,蚊蟲獦蚤出(獦蚤即跳蚤)」
 我們可以感覺得出,歌詞中透出的對貧窮的憐憫。「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不要舞,不要舞,還有春寒四十五」那就是勸人,在嚴冬之際,自己飽暖之餘,不要忘了社會上,還有貧苦無依的人,等待救濟。據「清嘉錄」稱:「喜捨之人,以錢來周濟里鄰之困苦無靠者,或集資『為棉衣會』,俗稱『施棉襖』,或請工購乾稻草,織為半臂式,俗名秧荐馬夾裸裎,貧丐賴以禦寒,屆歲除而止,總目之為『做好事』」。民胞物與,人寒己亦寒,這正是我們各地民間的優良傳統。
 冬天,不僅窮漢受罪,一般人在冬天裏,活動也多多少少受了限制。於是聰明的中國人,就設計了「九九消寒圖」,來一天一天地數過這九九八十一天,期盼著春回大地。「九九消寒圖」有三種,一種是文字的,一種是圓圈的,一種是梅花圖。
 文字的,是在一張印好的九個雙鉤字上描紅。這九個字通常是「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也有作「雁南飛柳芽茂便是春」(雁字要在「隹」部把一點和一直相連而省一筆)每個字都是九畫, 合起來正好八十一畫,每天用紅筆描一畫,等九個字都描完,春天就來臨了。
 文人雅士也喜用梅花消寒圖,那是畫一圈瓣的梅枝,著八十一圈梅瓣,將畫掛在牆上,日以紅筆點染一梅瓣,到九九八十一個梅瓣都滴染成紅色,白梅化成紅梅時,便是冬盡春來了。明人劉侗「帝京景物略」卷二裏說:「日冬至,畫素梅一枝,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盡而九九出,則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圖』。」
 第三種是畫圈圈,在一張紙上印了九九八十一個圓圈,寫好日期,每天依序在一個圓圈裏記下天氣的好壞。如遇陰天,就塗黑上半個圓圈,晴天就把下半圓圈塗黑,刮風則塗左半邊,下雨就塗右半邊,下雪便在當中塗一小圓點。也有口訣:「上陰下晴,左風右雨,雪當中。」
 「乾冬至,濕年朝」「晴到冬至落到年」,累積無數世代的經驗,中國人發現,如果冬至起九天暖和,那跟著來的整個冬天都會特別冷:「第一莫貪頭九暖,連綿雨雪到冬殘」又說四九是寒冬中最冷的:「雨雪連綿四九天。」記錄天氣的「九九消寒圖」,正好可以對這些諺語作一番印證,那是最早的「家庭氣象資料」呢!
 雅堂先生台灣通史中說:「風俗之成,或數百年,或數十年,或遠至千年,潛移默化,中於人心,而萃為群德,故其所以繫於民族者實大」而今去聖日遠,文化脫節,風俗禮教也因之日漸泯沒。在盛言尋根的今日,我們實在有必要對我們的習俗,作一種深刻的回顧與了解,進而行之於今而傳諸於後,以期百世之興,其在我乎!其在我乎!
(圖一:九九消寒圖。見p34中間)
(圖二:梅花九九消寒圖。見p34中間)
(圖三:記載天氣的九九消寒圖。見p34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