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133期
古文賞析--五柳先生傳(先任)
●先任

    ┌───先生不知何許人也
  ┌稱|     亦不詳其姓字
  |號|     宅邊有五柳樹
  | └───因以為號焉
 |    ┌閑靜少言\領起各節
 | ┌─好│不慕榮利/──────── 迴────── 不汲汲於富貴────┐傳│  │  │好讀書                  味其言        │ | | 書│不求甚解                            │ |性|  │每有會意                            │ | |  └便欣然忘食                          │  | |  ┌性嗜酒    ┐                        │  | | 嗜│家貧不能常得│                        │ | |  │親舊知其如此│              茲若人之儔乎    │ |  |  │或置酒而招之│─────   環 ──────銜觴        │ │ |  │造飲輒盡  │                        │ │ |   │期在必醉  │                        ├贊 │ |  酒│既醉而退  │                        │ │ |  └曾不吝情去留┘                        │  └行|  ┌環堵蕭然--┐                        │   |  處│不蔽風日─住│              黔婁有言      │    │  │短褐穿結─衣│───────互──────不戚戚於貧賤    │    |  境│簞瓢屢空─食│                        │   │  └晏如也---┘                        │     │   ┌常著文章自娛───────  發──────賦詩        │    │  著│頗示己「志」-全文眼目──────────以樂其志    全文│   └─述│忘懷得失---總標要旨(淺)───(深)┌無懷氏之民歟  主旨│        └以「此」自終  〈淺深遞進分應遙合〉   └葛天氏之民歟────┘          └────總束全傳   〈本圖請參考p133032圖表〉        「一樽徑醉北窗臥,蕭然自謂羲皇人」一生樂天委分,任真自得的陶靖節,實晉宋人物之首選。昭明太子推其大賢篤志,與道污隆。而靖節先生藉以自序的五柳先生傳實其境界、精神的最好表白。本篇筆法高古,兼用傳贊兩體。前傳部份,分為兩段:
  第一段自「先生不知何許人也」至「因以為號焉」旨在敘其稱號。先生胸次高曠,無得失之牽繫,無塵想之罣心。物我兩忘,名實俱泯。因此一開始敘述就超脫於名姓里居所屬的「我」之外,聊學古人荷篠,荷簣之例,隨意指柳為號,以便稱呼。而全篇隱居以求其志,忘懷而歸自然之意,已隱括其中,且兼點題目。
  第二段自「閑靜少言」至「以此自終」旨在敘述先生的性行。共分四小節。先以「不慕榮利」領起以下各小節,末以「忘懷得失」總標出全段的要旨。
  自「閑靜少言」至「欣然忘食」為第一小節。先由不慕榮利敘入好讀書之狀。最後以欣然忘食頓住。一片超然自得之情,所謂「委懷在琴書」實靖節志之所託。
  自「性嗜酒」至「曾不吝情去留」為第二小節。接寫嗜酒之態。而倫常和樂,任真自得之情,溢乎言表。
  自「環堵蕭然」至「晏如也」為第三小節。續寫生計及處境,以見先生樂道安貧,無所染著,也無不順適的心境。首句總括家貧的情狀,作扼要的總述。次三句為分敘。依次說明室陋、衣敝、食乏的實況。最後再以一句「晏如也」總結,表明先生對於此種處境的心態。以知孔顏境界自有樂地,若非履道、志道,恐難至此。
  自「常著文章自娛」至「以此自終」為第四小節。在這全傳的最末部分,提出了著述示志。揭出「志」字為全文的眼目。前面幾個小節描述的好書、嗜酒、安貧,無非是由「志」顯現在行為上的表現。到最後這一節才說出將此心志明著篇章。此意綜貫全文。而「自」娛、「自」終、「己」志之「自」字、「己」字,都不外「古之學者為己」之意。須知一切作為非為外顯之聲名,但求順性自適而已。然後再由「志」字,推到「忘懷得失」的根本。末句說明終生不易其志,而用「此」字總束全傳。
  前面既用傳體敘清五柳先生的性行境界,其後再以贊體進一步申明。本贊先從古人的話引述起,再落入傳中的人物。「不戚戚於貧賤」照應次段第三小節的安貧晏如。「不汲汲於富貴」照應次段第一小節的「不慕榮利」。「銜觴」照應次段第二小節的嗜酒。「賦詩」照應次段第四小節的著文自娛。「以樂其志」照應次段第四小節的「頗示己志」。可以說是步步迴環照應,一一收到互相發明的效果。最後用雙句作收,明其為羲皇上人,並非世俗流品,這兩句勒出了全文的主旨。
  總論:
  本篇乃淵明託言五柳先生,自傳其生平懷抱之言。全文以無懷葛天之民為主旨。在揭出主旨之前,先在本傳部份用「忘懷得失」申明主旨的意義,說明他何以能成為無懷葛天之民的原因。在傳與贊所敘的各種情事,都是忘懷得失顯現於行為的表現。人果能忘懷得失,始能於讀書、飲酒、安貧樂道有此風範。而其所以能忘懷得失乃肇因於淵明自居無懷葛天那種高尚的心志而來。也就是老子所說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無所謂得失的境界。他要申明此一主旨,故在傳與贊中都予以提出。而主旨是表達神理最主要的部分,因此這種無懷葛天之民的神理,也就溥被全篇,最後結注在傳與贊的末尾。一般文章表達主旨多用常法(以一、二句於某處點出)但高手為文,境界自高,實非常法所能表達,故每用不定之法。如本篇即散開兩處,互相呼應,構成主旨。一置傳中,用「忘懷得失」其義較淺。一置贊中,用「無懷氏之民歟,葛天氏之民歟」其義較深,由淺入深,循序申明(此即淺深遞進),使傳與贊分別地互相呼應,遠遠地合而為一個主旨(此即分應遙合),這種表達主旨的方法,迥異乎一般文章。淵明筆法高古(文自一定之法,有無定之法。一般文章多屬一定之法。本文則屬無定之法,此即高古),且多變化,和唐宋文相較,迥然不同,這是本文的第一個特色。
  一般的贊文大都用韻(史記、漢書尚未採此,後漢書以後大抵皆然)本文亦不用常格。贊文的作用有二:一是明,一是助。明者,就史傳所述,握其一、二要義,予以評述、或發揮。助者,就史傳所未述而予以補充、說明。一般贊文,或明或助,各取其宜,而本篇在前傳已述之事,贊中復一一重加照應,以收迴環往復,互相發明的效果(此謂迴環互發)這一點異乎史贊的風格,也是贊文的一種變化。這是本文的第二個特色。
  本文結構非屬緊密,各段各節信手拈來,與後代層次清晰,次序井然的古文不同,所以全文呈現出一種蕭疏的情味(不緊密即呈蕭疏)。表達的意境,平和沖淡,卻寄託得很深遠(如「不求甚解」一詞,即甚具深義。常人讀書惟恐不得甚解,而淵明所欲理解的,非屬訓詁、校勘,一般基礎意義之學問,乃超出一般讀書人所見而入乎高階層之境界。此即不求甚解)。其心志行為皆超越現實社會,高具羲皇上人時代淳樸良善之思,而生活在那種精神境界之中,所以談讀書,則自異常人。言飲酒亦有其寄託之情趣。安其貧、樂其志,以終其身。這都屬無懷葛天的心志。全篇一一敘述各類情事,而綜合諸事,皆不外表達此一主旨,此一神理。這種無懷葛天的神理充乎全篇,卻須就文字筆墨之外體會領略,所以通篇呈現出一種超塵脫俗的韻味,堪稱文章逸品,這是本文的第三個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