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33期
藝文小品--向陽(慈光)
●慈光
傳說中有一種鳥,一生中只能向著陽光而去,姑且,我們就稱牠作「向陽鳥」。
有人說,這鳥是夸父魂魄的化身;當夸父逐日千里,渴斃在東海岸邊時,有一隻白色的小鳥就在浪濤中振翅飛起,投身向那剛從東方水平線升起的第一抹曙光。小小的身軀負著那上古巨人無限的野心和期盼,繼續那一段遙遠無盡的旅途。
對這傳奇小鳥的根源,自然還有其他的說法,有人就認為,它是從遺落在露水裏的陽光凝聚而成的。所以終其一生追逐太陽,為的只是想回到故鄉。
逐日的精靈也好,思鄉的陽光也好,總之,這是一種逐著陽光而去的鳥,我們叫牠作向陽鳥。
向陽鳥,彷彿是飲取陽光的精髓而生,在朝陽裏,在落日中,撲著一雙晶瑩閃爍的翅膀自天際掠過。其白羽鑲著金邊,曾有人懷疑那羽翅是由黃金打造而成,於是傳聞中也就有那麼一個貪心的人,千方百計捉來了一隻向陽鳥,打算取下鳥身上的金羽毛。怎料向陽鳥離開了陽光,就與普通的鳥一般無二,再沒有閃耀金翅;貪心人失望極了,只得暫時將它關在籠裏養著;向陽鳥在狹隘鳥籠中,望著日起日落,焦急的眼神總不時追隨著太陽的方向。終於有一天,牠的身體裏輕微的,響起一聲破裂之音,於是牠倒在籠底就如一片枯葉,再難喚起一絲生機。養鳥人覺得奇怪,就剖開鳥的胸膛一看,才發現那由黃金鑄成的不是鳥羽,而是一顆小小金色的心;現在這金心彷彿是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終於不勝負荷而在爆裂聲中完全瓦解開來,養鳥人看著破碎的鳥心,只能搖搖頭,因為他永遠無法了解,那充塞在那小小的心臟裏深切的渴望是什麼。
那樣深切的渴望,牢牢植在陽光永恒的召喚裏。在晴天裏,向陽鳥就朝著那召喚飛去,但在連綿陰雨日,後後的雲層截斷了春陽溫暖的觸角,是的,召喚是在那裏,向陽鳥可以感覺那急切的聲音就在雲幕之後,但在那個方向?在那個方向呢?
也有把海中的日影誤認為真,於是在蕭索的冬日裏,時常有這樣倦極了的鳥向著溫暖的海底飛去。
在以前,向陽鳥該是很多的,或許就為著以上種種原因,以致這類鳥一日少於一日;一季疏於一季,終至剩下的那很少很少的一點,孤獨地朝著陽光飛了再飛……。
多如星辰也好,少如游絲也好,總之,傳說中有這樣一種鳥,我們稱牠作向陽鳥,終生只逐著陽光而去。瞧!或許牠就在那落日餘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