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35期
自我教育(慕蓮)
●慕蓮
記得小時候,每當做錯事被責罵而翹起嘴巴時,大人總再接著訓戒說:「現在你聽了不高興,等長大後,想聽都聽不到呢!那時啊!做錯事,別人是在背後數落你,誰敢當面告訴你!」年事日長,逐漸體會出長輩說這些話的道理。踏入社會,即便是知己好友要曉諫一番,也要委曲婉轉,深恐傷了彼此的和氣。小時候不懂事,而長大了,照理應該懂事了。事實上,年紀長大了,心智不見得成熟。世間的「人情世故」是要有智慧才能通達,而智慧是由不斷的求學、領悟、並且用之於事上,才會產生火花。一般長大的人,總礙於面子,經不起別人當面的指責,於是像那藏起了頭,露出了大半個身子的鴕鳥一樣,自己看不到對方,也認定別人不會發現自己。這樣就永遠無法提昇自己。這就是年紀雖長而事不懂的人啊!今天我們就來談談「自我教育」這個問題吧!
俗語說:「十年不讀書,秀才如白丁。」一般人總以為離開了學校,就不用再讀書了。但是要令一個人的心智清靈,是要靠書本來充實的,所謂「心鏡書磨。」就是這個道理。否則,秀才也會像白丁一樣,腦袋生銹,面目可憎。我們走出了校門,並不代表與書絕緣,而是更應該珍惜光陰,繼續努力充實自己,涵養一顆關心社會國家的胸懷,和回報大眾的悲心。
我們常聽到別人用「沒教育」三個字來嘲笑那些識見淺薄,心胸狹小的人。所以「教育」二個字的含蓋面並不表示學位的高低,而是指一個人受書中薰陶後,心境起多少變化而言。古人說:「經師易得,人師難求。」要尋求一位事理通達,能夠提昇學生人格,變化氣質的人師,是很難的。而教育的最高層次,也就在這裏。
教育是最神聖的,它是犧牲的,它是沒有代價的。所謂「百年樹人」也就是說教育是無法急功見效的。很多的老師,為了一個小時的課程,準備了好幾天。有位幼稚園老師說,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的工夫,只換來孩子五分鐘的歡笑。教育就這樣不求代價,高明的人師,就是以一顆誠摯的心,默默的付出,時時為提昇學生的心志,在下一代的心中,灑下作人的標準和規矩,這種播種工作,就是教育。
人生有一種很奇妙的遇合,就是好老師遇到好學生,以及勤奮的學生遇到明師。這是世間最美好的事,譬如孔子教到了顏回這樣的學生,而顏回也遇上了孔子這樣的老師。但是並非人人都能有這樣如意的遇合。也並不是每一個學生天生就有良好的資質和環境。作老師的只能盡其所知來施教。而作學生的在受教育之餘,也必須要有一份自我教育的信願。這個信願要終身受持,處處往自己內心深處檢討,這樣才能在生命中減少遺憾。
有一位朋友寫信告訴他浪蕩的弟弟說:
「我們自幼沒有書香門第來陶冶心志,也沒有富麗的廳堂來飽足成長。童年是在三餐不繼,家庭失和中煎熬,今天你四處遊蕩,不事生產,生命的無奈,你究竟要向誰討回公道?你怨父母沒為你留下半點恒產,你恨世人對你鄙夷嘲笑。但是,主要的,還不是你在自我藐視,失去了陣腳,才會這樣抱怨家世的凋敝和幼年的困頓。正因為父母教育不多,無法對子女多加照顧,我們才須要不斷的自我教育。你沉淪一天,就是對父母擊撞一天,啊!世間沒有從天而降的金塊好撿。別站在那裏徬徨猶豫了,趕快浪子回頭,自我充實吧!」
看了這封信,心中總有一股酸楚,社會上有那麼多人須要被關心,而他們一點也不關心自己,任意的揮霍,蹧蹋青春,一直到作奸犯科,啷噹入獄之時,不是錯怪父母,埋怨朋友,就說社會沒有溫情。想到失去教育的一群,他們無依失落究竟要等誰撥動他心中向上的那根心絃呢?他們活在一個迷迷茫茫的生活層次裏既可悲又可憐!
我們再來談談幼時困頓的例子吧!話說宋朝的--范仲淹。他從小就死了父親,家裏很窮,母子倆生活非常艱困;母親貧苦無依而改嫁。他自己也跑到了一個古廟裏居住、念書,每天,只用二兩米煮成粥,等粥冷了,凝結後,劃成四塊,早晨吃兩塊,晚上吃兩塊。又把鹹菜切成十幾條,他一面吃粥,一面拌著鹹菜吃。這樣一直苦度了三年。他專心求學,最後終於成了一個大學問家。當他鎮守延安的時候,西夏人都怕他,說:「范老頭的肚子裏有好幾十萬大兵。」他們始終不敢侵犯。
關於范仲淹的胸懷是大家耳熟目詳的。他「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氣度,以及自奉儉約而好施予的風範,令後人景仰效法,然而人家也一樣是爹娘十月懷胎所生,也一樣在困頓中成長,卻能從小就自我教育,並不以家世來自哀自怨反而作了一番利國福民的大事業。比起前面的浪蕩子,真是舜蹠之分,只在一念轉移啊!
世間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人們都可以用來自我教育。有位小朋友,寫了一篇文章,名字叫「青青稻苗」。他寫道:「我家後面,是一片稻田,每當我煩悶時,我總喜歡看看它;每當我失望時,我更須要它。春天來了,一棵棵的新苗,天真無邪的在風中搖曳,它們由稀疏的小秧,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漸漸變成了青翠一片,它們俯仰之間,帶給了我無限的希望和啟示。當我發現一片綠油油的稻苗,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金黃色的稻穗時,他們每一棵都低低俯下,一副謙卑恭順的樣子,我心中充滿了感動,原來無情的草木,也像人一樣,愈是有內涵的,就愈謙恭啊!………。」以上是一位小朋友利用一片青青稻苗來自我教育。我們前面談到十年不讀書,秀才如白丁,書本當然是最好的教育工具,然而書必須是好書,尤其是古聖先賢所流傳下來的文化寶藏,那是歷久而彌新的。但是除了有形的書本外,我們每天所接觸的事物,所居處的大自然,不也是一本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好書嗎?
每天我們翻開報紙,打開電視,都可以作一番自我的教育。(看到那些紛雜的森羅萬象,想想換之於我,自己會作怎樣的處理。)另有位小學生作了一篇--「如果我是………」的作文,他說:「如果我是醫生,我一定要小心的、耐心的、詳細的幫病人診斷病情,然後用心的下藥。收費的時候,盡量開的公道,這樣才能讓窮苦的病人,把病醫好。」他又說:「如果我是老師,我一定要非常認真的教導學生,讓學生的學業品德蒸蒸日上,成為有公德心又有愛國心的好國民。」他也幻想:「如果我是一條小金魚,我一定要時時刻刻跟在父母的身邊,去學習認識許多能吃和不能吃的食物,這樣才會有安全感。並且要時時刻刻警省自己,在遊玩之後,肚子餓了時一定記得不能吃上面有線的食物,因為吃了會送命啊!」這是一位十歲小學生寫的短文,他的老師所給他的評語是寫道:「如果我是病人,我將非常感激您大慈大悲的仁心仁術。如果我是學生,我會終身記取您不辭辛勞的教化之恩。如果我是漁翁,我會放下沒有勾的餌,讓小金魚,悠遊自在,長命百歲。」
如果每一個人都像這對師生一樣,起心動念,處處都為對方設想,世間又怎麼會有暴戾不詳呢?
有位年邁的老人,他回首一生所作最滿意的事時,既不是財富,也不是名望,而是他謹守奉行的美德。
各位中華文化的朋友--教育漫談這個節目,而今而後,願盡上個人小小的心力,與諸位聽眾朋友,口耳相傳,觀念互通,共同品嚐人間最香醇的德行操守,以期達到人人自重自愛,自我教育的理想。
(錄自本社「中華文化教育漫談」廣播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