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35期
國樂器淺說---古琴(思歸)
●思歸
琴是我國傳統最古老樂器中的一種,今人稱它為古琴。最初琴只有五絃,合宮商角徵羽五音,周時文王武王各增一絃,成為「七絃琴」。關於琴的創始約有三種說法:一說是伏羲所作(據「琴操」),一說是神農所作(據「說文」),一說是舜所作(據「禮樂記」)。總之,它的歷史已經是很悠久了。
古人說:「君子無故不撤琴瑟」。琴在古代是士君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項雅物。明屠龍在「論琴」中說:「琴為書室中雅樂,不可一日不對,清音居士談古若無古琴,新者亦須壁懸一床,無論能操,縱不善操亦當有琴。」由此可知古琴在當時的普遍,然而它的功用,並不僅止於娛樂消遣的藝術雅興而已,在中國的各種藝術裡,只要深入去品味,便不難發覺其中都含有「修心養性」的意義。所以孔子教人「游於藝」,卻不要一味的舍本務末。
古琴在修心養性上,究竟能夠給人有什麼啟示呢?我們不妨從造字本義和形式構造兩方面來了解:
(一)就字義上─說文:「琴,禁也」白虎通:「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琴操:「昔伏羲作琴,以禦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
(二)就形式上─蔡邕在「琴操」中說:「琴長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六日也,廣六寸象六合也。上曰池,池者水也,言其平也。下曰濱,濱者賓也,言其服也。前廣後狹,象尊卑也。上圓下方,法天地也。五絃宮也,象五行也。大絃者君也,賓和而溫;小絃者臣也,清廉而不亂。文王武王加二絃,合君臣恩也。」
從以上這些敘述中可知,琴道實是為克欲防邪,涵養德性而設的。所以古來彈琴之前必須先沐手焚香,以定其心神使其專一,凝神莊敬,心琴合一。而欣賞的人尤其要萬慮俱寂,清心屏息,心領神會,才能體悟到琴韻的妙境,從這潛移默化中自然能達到修心養性的目的了。
此外,好的樂器還得彈奏好的樂曲,才能發揮它的功能。琴曲的制作都是有所感而發,每一曲都有它的旨義。古琴曲的內容有「暢」、「操」、「引」、「弄」之分別。據「風俗通」說:「凡琴曲和樂而作命之曰暢,言達則兼善天下,而美暢其道之意。」劉向「別錄」說:「君子因雅琴以致思,其道閉塞,悲愁而作者,其曲曰操,言遇災害不失其操也。」而「引」是引導人進德修業,象徵道德涵晦之作。「弄」則是情性和暢,心胸寬泰,抒發胸襟情懷之作。由於年代久遠,許多曲子都已失傳,以下只略舉幾首名曲,並簡述其曲義:
(一)高山、流水:這首曲子含藏了伯牙與鍾子期的一段故事。伯牙是春秋時人,善鼓琴。當時有一個鍾子期通音律,善聽。有一天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聽了便說道:「善哉峨峨兮若泰山。」過一會兒,伯牙志在流水,子期聽了又說道:「善哉洋洋兮若江河。」千古傳為知音美談。後來鍾子期死了,伯牙傷知音難尋,便碎琴從此不再鼓琴。這首高山流水後來發展成為「高山」、「流水」兩首獨立的琴曲。
〈二〉幽蘭:根據蔡邕「琴操」上的記載,孔子周遊列國沒有一個國君肯推行其道,在歸途中見到幽谷中盛開的蘭花,有所感慨:蘭花本是王者之香,如今卻與野草叢生在一起,正像賢德之人生不逢時一樣。因此彈琴作了「幽蘭」。
(三)普庵咒:又名釋談章。據說此曲原是普安禪師的咒語,普安是南北朝梁時的僧人。本曲原來是伴奏歌唱的,歌詞全是漢文譯成的梵文字母,並無文義,像是用來幫助練習梵文音韻或發音法的一種歌曲。後來這曲漸漸脫離歌曲,轉化而成為器樂的曲調,專寫鐘磬魚鼓唱讚之聲,聽了使人感覺有古剎莊嚴肅穆的氣氛。
其他如「獲麟操」為描寫「左傳」中,魯哀公時有人捕獲一隻麟獸,孔子聞之感傷的故事。「風雷引」為敘述周成王由於天降風雷,翻啟「尚書金縢」,才改變自己對周公的疑忌態度。論語鄉黨篇有「迅雷風烈必變」一語,可為此曲作註,曲中含有使人改過遷善之意。
「泠泠七絃上,靜聽松風寒,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秦漢以後,由於琴箏的發明和胡樂的傳入,使得古琴一度式微,變成曲高而和寡,代之而起的是羌笛、胡琴、琵琶等胡樂的興盛。而古琴由於具有他不可磨滅的價值,因此仍舊在歷代高士的保存中流傳至今。至於這些外來的胡樂也逐漸被中國所融化,如今則一概稱為「國樂」了。不幸,到了民初,由於西化影響,國人爭相學習西樂以為時尚,摒棄自己傳統音樂而不屑。因此,今日之下能古琴的人,已如鳳毛麟角,而懂得欣賞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了。
今後,如要發揚這古老的琴道,首先應該讓大眾懂得如何欣賞聆聽,使能涵泳在這古樸典雅的琴韻聲中,漸離那放僻邪侈,囂華浮躁的靡靡之音,進而能體味出絃外之旨,於進德修業有所助益,那麼便不致使這傳統音樂的瑰寶,一直地埋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