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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44期
陋室銘賞析(先任)
●先任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仰─┐
    |              |─分喻
 ┌理證|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俯─┘
 |  |                                                                  ↓
 |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            └──總綱──明點篇旨
 |  ┌───┌苔痕上階綠───近┐
 |  |景中情|         |─靜─────────外景
陋|  |   └草色入簾青───遠┘            |
 |  |   ┌談笑有鴻儒───實┐            |      
 |  |情中景|         |─動─外在交往言談┐  |         |  |   └往來無白丁───虛┘     |   |  |
室|  |   ┌可以             |   |  |
 |  |   |               ↓   |  |
 |事證|   |調素琴────┐           |  ↓
 |  |情景 |       |實────心靈凝寂超逸|─內情
銘|  |交融 |閱金經────┘       |   |
 |  |   |               ↓   |
 |  |   |無絲竹之亂耳─心┐          |
 |  |   |        |虛───心神得大自在┘
 |  |───└無案牘之勞形─身┘
 |
 |  ┌───南陽諸葛廬────────┐
 |  |                |─賢者勝跡 
 └人證|   西蜀子雲亭────────┘  |
    |                   ↓
    └───孔子云何陋之有────────聖人之言
        
修身樂志,用行舍藏是士人克己自持的要則。時當窮阨,則潛身自省,韜光養晦。一旦
顯達,則體仁行道,澤被天下。窮達所現,外相雖異,而修己善群,踐形履仁之本體實一。然而貴顯有待眾緣,修身不假外求,因此古來賢士藜藿豆羹,樂道安貧,好善忘勢,實有深義存焉。
  夢得既遭貶謫,體周頌「遵養時晦」之義,中心有得,作陋室銘以慎德自警。原夫銘體法則,意義貴在弘大,文辭則須潤澤。用事取材必竅實而明辨,敷敘展述當辭簡而義深。觀陋室銘旨弘辭潤,雖短章簡篇,而不失從容優游之態,可謂銘中佳品。全文共為一大段,分三小節:
  自「山不在高」至「惟吾德馨」句為第一小節。先以山水雙起分喻,一仰一俯,隱涵天地之闊。句中提出「仙」、「龍」暗伏有德之意,就事說理,為下句作鋪敘之陪筆。五、六句承上二喻,落入題意,既點題目,復引出「德」字、明點篇旨,以一「德」字貫串全文,為本文之總綱。以下各節皆由此引出。
  自「苔痕」至「勞形」句為第二小節。寫陋室情狀,敘修身自得,忘勢自樂之情,以應照「德」字,又分為三層。首層先以「苔痕」、「草色」寫陋室佳景。上階之苔痕為近景,入簾之草色為遠景,由近及遠,章法有條。而「綠」字「青」字隱隱透出無限生意,遂使靜寂之態含藏盈盈生機,非同死寂。而苔痕在階,用一「上」字,草色映簾,用一「入」字,遂化沈寂為飛動,使苔痕草色同入有情,可謂景中含情,靜中寓動。此以屋外之景,襯屋中主人,即王摩詰以「城外青山如屋裡,東家流水入西鄰」寫呂逸人之意也。次層以往來酬酢寫陋室良友。「有鴻儒」是實寫,「無白丁」是虛寫,一正一反,相互對照,情中有景,為動態之描繪。而主人之淵雅,亦由交接之良友相襯而顯。末層用「可以」二字轉接,以調
琴閱經寫陋室雅趣。由「可」到「無」,仍用正反之法,而雙起雙收,情景交融。「無亂耳」寫心,自「調素琴」來。「無勞形」寫身,自「閱金經」來。身適神逸;無諸煩苦。此層以動態出之。然所調者無絃之「素」琴,所閱者息慮之「金」經,故推其凝寂之思,又為靜態。以上為各層之章法變化。而層與層之推演,一則由首層之靜態,變為次層之動態。由無情識之植物外觀,進而為人類去塵絕俗之性靈活動。活動之層次則先由外在之交往言談;進而為心靈之凝寂超逸,終至心神皆適,得大自在。皆由淺而深,由外而內,由低而高,步步推進。以明陋室之陋,其外觀耳,證之諸事,莫非反證陋室之不陋也。
  自「南陽」至末句為第三小節。上擬賢者,以古證今,知所貴在德,原不關乎名位爵祿,高堂華宅。孟子曰:「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堂高數仞,榱題數尺,我得志弗為也……」士人所尚者志,所居者仁,所由者義;惟天爵是修,舉諸葛、子雲正以古人為證,應首節之「惟吾德馨」是知時空雖異,千載之下,高行相應。末句緊接上文,引聖人之言作收,內藏「君子居之」四字,妙不著跡,此句總承全篇,再應「惟吾德馨」句,反扣題目,以散句作結,筆力勁健。總論
  藉陋室以見其自得於德之意,為全文主旨。先即事說理,立總綱於前。次就陋室之動靜情景,層層敘寫,隨處應照主旨,復追前賢之跡。末引聖人之言以證,再貫全篇是為本文構篇之法。
  文心雕龍銘箴篇云:「銘者,名也。觀器必也正名,審用貴乎慎德。」故銘文以警戒慎德為本。本文以陋室名篇,翻以「德馨」標明主旨,不失警戒慎德之義,正符合銘文體義,此為本文的第一個特色。
  本文全篇神理在一「德」字。文中「仙」、「龍」、「綠」、「青」、「鴻儒」、「素琴」、「金經」、「無亂耳」、「無勞形」、「諸葛」、「子雲」與末節之「孔子云」皆所以應照「德」字。以一字立骨,輻輳珠貫,此為本文的第二個特色。
  題名為「陋室」實欲表明不陋之意。全文層層敘寫,無不歸之於所居者馨香之德。自首至尾皆用反證法反證陋室之不陋,以意御辭,迤邐而下,至於篇末始明白揭出「不陋」之本意,以應文旨。層層剝盡,主旨亦隨而顯露,此為本文的第三個特色。
  本文將主旨分別置於首末兩節,有如雙峰夾峙,聳翠雲霄。一明一暗,兩次申明主旨,以「德」始,以「何陋」終,先後互相發明。構篇之妙,頗見巧思。此為本文的第四個特色。
  本文篇幅雖短,而布局嚴整,層次變化頗多。首節以理證,次節以事證,末節以人證。而各節之中,情景、動靜、內外、虛實、遠近之轉換,以及時間方面由唐溯漢,更上推孔子之春秋時代,心心相通,結構一以貫之,逐句瞬變。方植之云:「短章最要層次多,每一二句即當一大段。」此文足以當之。此為本文的第五個特色。
  本文以排偶敘寫,辭采弘潤,而字凝句鍊。其句法兩兩相儷,辭暢調響,整秩勁鍊而不流於板滯。末句主旨以散句承結,有一柱擎天之勢。駢散交用,益彰警策,此為本文的第六個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