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44期
歷代書家用筆要訣評介---其五(道之)
●道之
承上期
五、方圓並用之妙
1:王羲之筆勢論:每作一畫,皆懸管掉之,令其鋒開。(方筆法)
2:虞世南筆髓:覆腕轉蹙,懸管聚鋒,聚豪外拓,起伏連卷。
3:張懷瓘書斷:蓋欲方而有規,圓不失矩,亦猶人之指腕,促則如指之卷,賒則如腕之曲 。理須譬之以皮肉,若露筋骨是乃病也,豈曰壯哉,書亦須用圓轉、順其天理,若輒成 稜角是乃病也,豈曰力哉。
4:姜夔續書譜:方圓者真草之體用,真貴乎方草貴乎圓。然方者應參之以圓,圓者應參之 以方,斯為妙矣。
5:鄭杓衍極天五篇:執管不可不直,直則方。得勢不可不轉,轉則圓。篆圓其用而方其體 ,隸方其外而圓其內。圓效天,方法地。
6:趙宦光寒山帚談:筆法尚圓,過圓則弱而無骨,體裁尚方,純方則窒而少變。筆圓而用 力謂之遒,體方而參圓謂之逸。大小二篆惟圓用事,八分以圓法行方,真楷以方法行圓 。
7:朱履貞書學捷要:書法之要可一言而盡,曰筆方勢圓。方者折法也,方出于指,於點畫 波磔起止處見之。圓者轉法也,圓出于腕,於用筆盤旋中鋒內運時見之。不方則不遒, 不圓則不媚。
8:康有為廣藝舟雙楫:書法之妙全在用筆,賅舉其要盡於方圓。圓筆用抽方筆用挈,圓筆 使轉用提而以頓挫出之。方筆使轉用頓而以提挈出之。妙處在方圓並用,或用方而體圓 ,或體方而用圓,或筆方而字法圓,全憑各人運用之妙,不必拘於成格。
王右軍的字多用圓鋒,但他主張下筆之前必令筆鋒展開平舖紙上,現在我們看他的字帖,溫潤秀麗、筆勢圓整,但每一點畫都有一種縱橫捭闔之勢,而絲毫不顯得粗野。就因為他的用筆是寓方于圓,下筆用方式、行筆用圓式,所以圓筆不顯弱,方筆不顯野。王右軍自述學習經過,說:「少年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後渡江北遊名山,見李斯曹喜書,又至許下見鍾繇梁鵠書,又至洛陽見蔡邕三體石經,遂改本師於眾碑學習焉,遂成書爾。」從他這一段學習經過,可以看得出他的書體下筆雖本於衛夫人的楷書行書,但他的筆勢運用之妙卻得力於篆隸,他所說的「懸管掉之令其鋒開」實在已經能夠薈粹篆隸行楷之長,集古今名人筆法要點于腕下,書聖之名不是偶然的。張懷瓘的說法,對于右軍用筆有極深刻的瞭解,雖然他專從筆畫的外形分析,未能探針入髓,有點近于皮相之學,但于右軍筆法的說明,則是很適切的注解。朱履貞的書法提要主張「筆方勢圓」,他說「方出于指,圓出于腕」對于用筆有很深的研究。康有為把提頓方圓混為一談,認識深奧探本索源,字字玩味,方能得其要領。
中國的篆書筆筆皆圓,隸書變圓為方,楷書則方圓並用。晉人楷書多用圓,魏人楷書多用方,唐人楷書方圓並用。顏真卿、褚遂良二家,方筆特多。徐浩、柳公權二家圓筆較多。柳書筆兼方圓運用更為純熟。宋人楷書法晉唐,但蘇東坡、黃庭堅皆善用方筆,米元章方圓並用。所不同的是唐人能泯除方圓之跡,技法純熟,宋人運用方圓未臻化境、方圓之跡灼然可見。
學書最好從篆字入手,筆筆皆圓然後再寫隸字。自然能夠方圓互用不覺得生疏,篆隸熟練以後再寫晉唐楷書。孫過庭所謂「泯規矩于方圓,遁鉤繩之曲直,即可背羲獻而無失」。於此深有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