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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44期
由五正色觀國劇戲服之寓意(弘安)
●弘安

  我國文化向來對色彩甚為重視,尤其對五正色,歷朝歷代皆有所崇尚。如黃帝尚黃色;夏朝尚黑色;商尚白色;周代尚赤色。乃至隋唐之世,以黃衫為少年華貴之服。不但服色如此,即使是天文地理,也將這五色運用得唯巧唯妙。如天有五色瑞雲,有五帝座(星名)。史記上言,秦立白、青、黃、赤四帝之祠,高祖加立黑帝祠。而地之五方,東、南、西、北、中,亦可配以五色。人之五臟更可用五色相合,來斷病診痾。同理梨園之中,亦以戲服顏色來顯腳色之正、邪、忠、奸、貴、賤。
  中國國劇,是多種藝術之結合。從唱白、動作、上下場,到身段、臉譜、行頭,無不有其意義與規矩。它含融中國文化的精髓,個中奧妙,令人嘆服。單就戲服顏色之分別言,就有很嚴格的規定,茲略談一、二:
  青、黃、赤、白、黑,自古即稱為五正色。在國劇也給這五種顏色,賦上生命與意義。尤其在十蟒十靠中,五正色與五間色(紫、粉、藍、湖、絳)的穿戴,對腳色歷史地位有很明確的褒貶。蟒與靠是朝廷文武百官所穿之服飾,蟒之式樣與皇帝所穿之龍袍相似,只在龍圖上減少一爪而已。凡朝廷文官朝會有大典禮時穿戴蟒。靠是戰將所穿之甲,為武將上陣時所穿。
  如國劇取材自三國故事的戲碼很多,三國人物穿蟒靠的機會也最多,而在三國演義上,因尊蜀為正統,故戲上蜀中人物均著正色之蟒靠。而魏吳兩國人都穿間色,只依顏色便有軒輊。他如那一腳色,穿那一種顏色之蟒靠,也都大有文章在焉。
  紅色即淺赤色,自古在中國即為最吉祥最貴重之色。戲中凡忠臣、親貴、駙馬、高階之官,皆穿紅蟒。忠誠元帥穿紅靠,如韓世忠等著之。綠色代表正色中之「青色」,綠蟒、綠靠表極貴重,凡有武功之忠臣均著之。畫紅臉之忠臣,尤須穿戴,如關羽、姜維等是也。黃蟒為皇帝或玉皇所穿,王爵或太子穿杏黃色蟒,忠誠老將可穿黃靠,如黃忠、岳飛等是。白色亦是鄭重之色,凡老臣、少年、正人均可穿白蟒,如楊廷昭或岳飛偶亦著之。而青年英雄將官,趙雲,馬超則穿白靠。黑色蟒,凡著此者皆係淨腳,大多數是不平靜之人、粗魯人或奸滑人,好人如張飛、包拯著之,壞人如曹操、潘仁美等亦著之。穿黑靠之將,大致為猛烈將官,黑臉尤必穿黑靠,如牛皋、張飛是也。餘間色如粉色與湖色多半用於少年將官,如東吳之周瑜著之,或不重要之朝臣及小生亦多用之。而藍色與絳色,淨腳多用之,尤其反王、草王、番酋例服絳色之蟒與靠。紫色,雖為間色,亦是莊重之服。性質亞於紅色,徐廷昭、李密著此。因係間色,無名之官恒穿之,偏將亦酌服紫靠。
  由以上觀之,何種性質之人應穿何種顏色之蟒靠,國劇定律絲毫不紊。尤其五正色更要穿戴恰當。故劇界有句諺語:「寧穿破,不穿錯。」如關公必穿綠色;張飛必穿黑色;趙雲必穿白色;黃忠必穿黃色;劉備必穿紅色;曹操總穿黑蟒,晚年偶穿紅色,乃依曹意,早可穿黃蟒,戲界不肯使他穿,只穿紅蟒,此乃抑壓貶低之意,觀眾只看服色,心中自然了然。則其於社教之用心,可謂深矣。
  我國文化博大精深,隨所從事,皆寓有道,僅從戲服色彩之穿戴,即可略窺先人立規之雅意。而一般伶人,由於師徒相承,又貴能篤守前規,深會其意,令國劇在這鄭聲亂雅樂,邪紫奪正朱之世風中,能獨樹一幟,保有古風,則國劇也者,又豈僅是一藝之末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