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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45期
薪傳(智玉)
●智玉

  各位朋友您好,在這溫暖的季節裏,大地充滿了一片生機,舉目四望,可以瞧見綠油油的田野,萬紫千紅的花朵,以及青青的山,白白的雲,大自然的景色,顯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生趣,真是令人心曠神怡。但是如果有一天草不綠了,花不開了,水不流了,鳥不飛了,四季也不循環了,那麼大自然就會呈現一片枯暗,沒有半點蓬勃的氣息,因此我們知道,天地的運行,是自然而永不停息的,古人說得好「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生命的意義,就是在創造宇宙繼起的生命,代代相傳、生生不息,如果想要以枯寂呆滯的方法來創造事業,那是永遠也不會成功的,大自然的美好景色,是來自天地不斷的運轉、更替,所以花兒枯了,有再開的時候,天空黑了,有再亮的時候,風雨來了,有放晴的時候,人何嘗不是如此呢!人必須以不疲不厭,不懈不怠的精神,來創造生命,更需把它流傳到下一代,繼續發揚光大,這才是生命的真諦。
  記得前些日子,我在報刊上看見了一篇意義深長的文章,它的題目是:薪傳,薪就是一個草字頭,再加一個新舊的薪,也就是木頭;傳,就是傳遞,把木頭點上火炬,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把光芒愈擴愈遠,愈照愈亮。這一篇文章,除了有這樣的含義以外,也刻畫了人間最真摯的親情,讀之再三,實在深受感動,在這兒把他介紹給各位朋友,但願您也能從其中得到無窮的益處。
  這篇文章是這樣的,「每次回家,看見爸爸他老人家,感覺上、在他的微笑裏,又增添了不少皺紋。爸爸寬厚的手掌,落在我的肩上時,也不像從前那樣堅實了。突然間,直覺到爸爸老了,儘管爸爸不承認,我也不願意,可是畢竟爸爸是真的老了。當他坐著的時候,時常有倦態,躺下的時候,卻反而輾轉難眠。當他饑餓的時候,顯得食慾高漲,然而飯菜上桌的時候,卻又胃口大減,爸爸在逐漸的老邁,這是不爭的事實。雖然人家常說,臉上條條的皺紋,是珍貴經歷的表徵,頭上根根的白髮,是智慧的結晶,但是皺紋畢竟還是皺紋,並不因為他有豐富的經歷而會平直起來。而白髮也終究還是白髮,絕不因他有著過人的才智,而會黑了起來。第一次發現爸爸臉上的皺紋,我覺得,那是一種歷練的成果,第一次撿到爸爸掉落的白髮,我覺得那是一種智慧的象徵,當那個時候,我的心裏是給光榮充塞的滿滿地。可是當第二次、第三次接連有著同樣的經驗時,這才意識到爸爸老邁了,爸爸真的會老嗎?他老人家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棵大樹,在人生的道路上,一直陪伴在我左右。所以,再遠的路程,我也不怕,因為走累了可以靠在他的身邊休息。再惡劣的環境我也不在意,因為烈日當空的時候,我可以躲在他的綠蔭下。風雨來的時候,有他高大的身軀,替我遮擋著,於是我的日子裏,就顯得無風無雨,而且無憂無慮了。其實在日子裏,又那能沒有風雨,又那能沒有憂慮,只不過屬於我的,都讓爸爸給獨自地支撐過去了,我給爸爸的是二十多年的暴風驟雨擔當,爸爸給我的是二十多年天清氣朗的享受,換來的是我一天天的茁壯,而爸爸卻是一天天的老邁。
  我現在了解了爸爸的白髮,其實就是我日子裏無憂無慮的影子。爸爸的皺紋,也是我日子裏無情風雨的化身,這些白髮、這些皺紋,應該是我生命裏的成績,可是如今他們卻都移植到爸爸的身上,爸爸的逐漸老邁,換來了我的逐漸成長,這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交換,而爸爸卻一直地毫無怨言,默默地成為這交換中的犧牲者。所以我擁有了青春,從來就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炫耀的,而真正心裏洋溢著滿足的是爸爸,是他灌溉我,使我生長、茁壯,而我心裏所擁有的是那數也數不完的感恩。爸爸的血液,不斷的注入到我的生命裏,於是我長大,他衰老,好簡單的一個事實,裏面卻蘊藏著,最難讓人懂的一個意義。啊!我真想永遠年幼,永遠長不大,這樣爸爸就不會老了。我要好好的再一次投進爸爸的懷裏,睡一個甜覺,然後跳下來,牽著爸爸的手,走在爸爸的影子裏。爸爸逐漸成為我人生的路,我就成為那路上走著的人。二十多年了,由走到跑,我不斷地在這神聖的路上奔進著,在那遠遠的前端,我看到了一支火炬,爸爸彷彿要把那支火炬交給我,他點著了,燃燒了自己,卻給了我生命的火花,我實在不敢靠近那把火炬,我實在深怕看到他在燃燒的樣子,雖然他給了我光和熱,他自己卻逐漸的在衰竭之中,我幾乎不敢跟爸爸的眼光接觸,他老人家太偉大了,相形之下,我卻太渺小了,我也不敢再去望一下爸爸臉上的皺紋,那一條一條的皺紋,實在太深邃了,彷彿盡我一生之力,也沒有辦法把那麼深的裂痕給填滿起來,我更不敢去撿爸爸掉落的白髮,那一根一根的白髮,已經成為那一支一支的利刃,一次一次的刺進我的心,使我感到疼痛。
  爸爸常說:他只要看到我,就會有著無比的寬慰和滿足,而我呢?我一看見爸爸,心裏就充滿了歉疚和心疼。爸爸將我創造出來,我卻催老了可敬的爸爸。人若是泥土做的,那我就是爸爸身上的泥土捏出來的。我愈厚時,爸爸就愈稀薄,到最後,我成了另一個爸爸,而爸爸就成為原來無形的我。天地間消長的道理,也真奇妙,白天過去了,會有黑夜的來臨,失敗嘗盡了,成功也就在望,花謝花開,浪起浪退,一個新的生命來了,原來的生命就要老化了,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新生的怎麼忍心看著原來的老去呢?老去的固然可以不在乎,可是新生的,卻心疼無比,也許施是一種快樂,受有時卻是一種苦痛,苦於無法報答,苦於無法償還。爸爸告訴我,這是一種薪傳,上一代教給他的,他一定要傳給我,在這一脈相傳裏,沒有所謂年輕,也沒有所謂年老,不必計較無謂的得,也不必計較無謂的失,只有把這薪火一直傳下去,這周遭的世界,就一定會充滿光亮的。於是爸爸把手伸出來,緊緊的握住我的手,我又再一次深深地感覺到爸爸的手掌是那麼的堅實有力,我把頭埋進了爸爸的胸膛裏,聽到了我與他的心跳聲,我和爸爸已經密切的連合在一起,向著遠方的理想共同邁進。
  各位朋友,看完了這樣一篇文章,您的心裏是不是蕩漾著無限的感恩,是不是一直在呼喚著敬愛的父親,是不是感覺到任重而道遠呢?天道自強不息,人也要效法天,活一日,努力一日,把上一代留傳下來的,穩穩的接住,善加珍惜發揚,然後再把他穩穩的傳給下一代,這樣燈燈相傳,就可以綿延不盡,燈燈相傳,綿延不盡,家也好,國也好,都需要這樣,您說對嗎?朋友,讓我們心中永遠存有一份默契,在世界各個不同的角落上,持著不同的決心和毅力。(錄自本社中華文化教育漫談單元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