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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45期
歷代書家用筆要訣評介---其六(道之)
●道之

承上期
  六、使轉法則
1:張懷瓘書斷:書須用圓轉,順其天性,如良工理材斤斧無蹟。
2:張旭十二筆意:轉謂曲折,指鉤筆轉角,折鋒輕過。亦謂暗通。
3:孫過庭書譜序:今撰執使轉用之法以袪未悟,執謂深淺長短之類是也。使謂縱橫牽掣之  類是也。轉謂鉤環盤紆之類是也。用謂點畫向背之類是也。
4:姜夔續書譜:轉折者方圓之法,真多用折草多用轉。折欲少駐,駐則有力。轉欲不滯,  滯則不遒。然真以轉而後遒,草以折而後勁。故一點一畫皆有三轉,一波一拂又有三折  。
5:姜驥書法論:作書有兩轉字,轉折之轉字在內,使轉之轉字在外。牽絲為有形之使轉,  使轉是無形之牽絲。
6:包世臣藝舟雙楫:六朝碑塌,行處皆留留處皆行。凡橫直平過之處,行處也;必逐步頓  挫不肯率然逕去,是行處皆留也。轉折挑剔之處,留處也;必提鋒暗轉,不肯擫筆使墨  旁出,是留處皆行也。
7:康有為廣藝舟雙楫:落墨運筆之法,中筆必折,外墨必連,轉必提頓以方為圓,落必涵  蓄以圓為方。
  前面所說的提頓是下筆的方式,方圓則是筆鋒的動作:現在所說的使轉,則是用筆的方法。筆勢一直向前方或左右一方行進的動作叫做使,筆勢在行進中變更方向叫做轉。使是直畫的行進方法,轉是曲畫的運動方法。孫過庭對於使轉二字解釋的最好,他對使轉所下的定義,使是「縱橫牽掣」,說明在直畫行進中要保持縱橫揮闔不可遏抑的氣勢,並要涵蘊著突破牽動拉扯的力量。在物理上,一種物體的前進需要兩種力量:一是衝力二是惰性,兩者都是物理平衡,循正規行動的必要條件,孫過庭的縱橫牽掣四字,和這種說法是相合的。他對于轉字所下的定義是「鉤環盤紆」。說明在曲畫彎動時,要像彎鐵鉤一樣用力,要像圓鐵環一樣粗細均勻保持力的平衡。我們寫字轉彎,無論角度大小,在轉彎的部位,必須能保持正圓形的彎度。使各部份程度均勻,纔能保持力量的均衡,顯示筆力的強韌。盤紆二字在形容牽扯的態勢,筆畫必須盤桓紆曲如游龍夭矯,如古藤盤屈,纔能表現出筆底古奧奇險的韻味。假如圓滑平順像機工產品的鉤環,只能說是圓滑而不能說是盤紆。姜白石論轉折,說「折欲稍駐轉欲不滯」,稍駐和不滯,都是表現筆力奇奧險怪的最好方法。和孫過庭的話可以互相參證。
  包世臣論魏碑的用筆,「行處皆留留處皆行」兩語,對碑帖研究極為深入。「行處皆留」,和孫過庭說的「能速不速是謂淹留」同意,不是一味的逗留不進,而是在行進中保持「容與徘徊」的神態。像鳥的翩翩飛翔、順著氣流自由飄動,像獸類搏擊前的曲腿聳背,蓄勢卻步,這種筆勢纔足以表現出強韌堅毅之力,而沒有暴筋露骨的粗獷的意味。所謂「留處皆行」,屬於靜中有動不落死板的技巧,動物在睡眠中或靜臥時,不斷的搖動雙耳翕張鼻孔時時表露警覺的神態,善畫靜物的人,也經常用色彩明暗表現其生動意態,所以靜止而不流于死板。寫字必須如此,凡是最後的煞筆駐筆,必須用旁拖、上揚、反踢、暗挑等方法,纔能不死板、顯示一種生動活潑的氣勢。清朝一位名人筆記中說:王夢樓(文治)寫對聯,常留上字的末筆不寫,等蘸墨調紙以後,再把上一個字的末筆和下一個字的首筆一齊寫,這種方式雖很少見,但於留處皆行四字的表現方法,則不失為一種特殊技巧的實證。
  使轉二字的提出,始於唐代的孫過庭(虔禮),他所說的「真以點畫為形質,使轉為性情,草以使轉為形質,點畫為性情」二語,可以說是千古名言,書譜序的全文,更是字字珠璣、語語中肯,為古今書法理論中不可多得之傑作。台北故宮博物院有孫氏自書書譜序真蹟影印本出售,為學習草書的最佳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