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145期
榮總一○○五室(志西)
●志西

  連日霪雨,難得那天陽光綻顏。從台中榮總十樓的病房,往下俯看,東海大學的黃土操場,配上青蔥茂密的綠蔭,色調是那樣協調柔美。莘莘學子朝氣蓬勃,散佈在潔淨的校舍左右。台中港路五顏六色的車子,快速穿梭奔馳在藍天白雲下,一切都充滿了生機與希望。這天是高老太太出院的日子,榮總十樓第五室的病患及眷屬們,大家都為她慶賀祝福。在這茫茫人海中,惟獨受過病苦折磨的人,對健康的感受份外深刻與珍惜。
  老太太在榮總住了二個多月,由一位形容憔悴,日夜呻吟的病人,到今天膚色潔淨,神色歡悅的樣子!這妙手回春的神奇,誰不對醫生們由衷感恩。
  老太太在住進榮總前,是因坐骨受傷,不良於行,其間用針灸及中醫治療了約半年。在接近康復中,不料又在同一處摔傷。家人匆匆將她送進榮總,以西醫的療法,是換個人工關節,再慢慢練習走路,這樣就可以康復。在榮總,這種骨科手術並不困難,所以,很快的老太太就躺在開刀病房中,誰知在手術的前一刻,醫生發現這六十八歲的老人家,低血壓太低,不是正常現象,醫生們不敢動刀。於是將它從手術台上推回病房療養,靜觀變化。等待的日子最難挨,老太太已受了半年多的折騰,情緒不穩定,加上食慾不振,終日唉聲嘆氣。護士小姐們小心看護連哄帶騙,好不容易血壓正常了。緊接著卻發現手上、腿上、身上、臉上,到處淤血,毛孔佈滿了紅點,那些斑點不痛也不癢,卻令人看了害怕擔心。經醫生驗血抽骨髓檢查,發現是血液中血小板太少,血液無法凝固。有了這血液上的毛病,雖然血壓正常,骨科醫生們更不敢動刀,因血液無法凝固,一旦開刀,就會血流不止,喪失生命。本來是成群的骨科醫生們來會商診斷,現又出動了一群血液科的醫生們來檢驗,下藥打針。慢慢血小板的數量,隨著日子由五千增至二萬、五萬、十萬、十八萬,終於接近正常人二十萬血小板的數量了。這一折騰老太太在榮總就住了五十餘天。同病房中進院出院的病患就有十餘位,眼看著大家康復出院,老人家,半夜不是啼哭,就是呼喊兒孫的名字。在醫生宣佈可以開刀時,原本聽到開刀就害怕的老人,反而欣喜萬分,忙著告訴大家。
  是可以開刀了,但必須預備十位同血型的人,在開刀時及開刀後輸血小板給老太太。每輸一次血小板,費用一萬元,因為血小板不同於一般輸血,乃是抽出輸血者身上的血液,用儀器分離,只取血中的血小板至患者身上,其他的血液依然送回輸血者。這是既昂貴又麻煩的手續。老太太孝順的兒女們,到處尋找詢問輸血人,急著為母親求得一線生機。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在南部某軍校的學生中,湊足了十位善心的輸血人。
  手術當天,不但老太太及家人緊張擔心,即便是護士及病房中其他知曉老太太的人,也都默禱老天悲憫,不要再出任何岔子,讓一切都進行順利,使患者早日脫離病苦。
  老天爺,一切的陰霾都過去了,醫生們鬆了一口氣,護士們眼中綴著淚水,老太太的子媳們到處稱謝,老人家坐在輪椅上歡歡喜喜,終於要出院了。她一床一床的挨近病友慰問道別,陽光普照,健康如此美好。大家將老太太送到電梯口:「好好保重啊!」同是一群淪落在榮總的有緣人,彼此互道珍重。
  老人走後,有人無意間,發現在病房門後安安靜靜的立著一對拐杖,這是老太太忘了取走的東西,大概是太高興了,也許是太慌張了,竟將東西遺漏了。大家一陣沈默不語。
  老人出院的第二天,忽然又出現在榮總急診室,老太太又進榮總了,不是回來探病也不是看門診,而是又倒下了,患的是「嚴重腦中風。」她昏昏沈沈,不省人事,為什麼快樂這樣短暫,前後不到二十四小時。莫非是回去向故居訣別。
  第三天,聞訊的其他家眷們,匆匆跑到九樓病房探病,那知只剩下空空冷冷的床位,以及一些陌生而痛苦的病人。
  啊!誰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然而這是真實的故事。人命在呼吸之間,一息不來,便成永隔,醫生護士們每再看到那二枝無主的拐杖,總覺得一陣無奈,究竟是誰在主宰生命?他們用盡全力搶救與施醫,一剎那間所有的努力卻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