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47期
詩佛---王維(昭麟)
●昭麟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在這個匆忙的世界裡,我們是多麼難得有片刻的寧靜,來享有如詩中所表現出來的閑適與空靈。由於作者心境的脫俗,表現在作品中,就成為一種「淡遠」「灑脫」的特有風格。我們讀王維的詩,可以把我們的心垢蕩滌乾淨;化去心中的塵埃煩惱,讓我們心中本有的靈光透露出來,這時,我們將發現這顆空靈的心─正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呢?
現在就讓我們來聽一段王維的故事。
王維字摩詰,名與字合起來剛好是「維摩詰」三字,而維摩詰,是釋迦牟尼佛在世時最有成就的一位大居士,從這裡可以看出王維對維摩詰居士的景仰。王維的祖籍,是在山西省祁縣的地方,由於他的父親遷家到永濟縣,遂成為河東人。他出生在唐武后長安元年,也就是西元七○一年,那時候,佛教已經相當盛行,他的母親更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親近大照禪師三十餘年,平日在家中都是穿樸素的衣服,過著清淡的修行生活;在這樣一個宗教氣氛極為濃厚的家庭中成長,耳濡目染,王維與他的弟弟王縉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虔誠的佛教徒,長齋吃素,不近葷腥。
王維自幼聰穎,九歲時便會寫文章,與大弟王縉同有「俊才」的稱譽。他們兄弟都很孝順父母,兄弟間感情也十分融洽。
王維可說是一個早熟的作家。我們從他幾首少年時的作品就可以得到證明。如題友人雲母障子詩、過秦王墓詩,是他十五歲時的作品;洛陽女兒行,是他十六歲時的作品;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是他十七歲時的作品;桃源行,李陵詠諸詩,是他十九歲時的作品。其中尤以女兒行,桃源行等詩,是藝術完全成熟時的作品,無半點幼稚氣,可見他的才情,實在是過人的。
王維十九歲時去京兆應鄉試,受到岐王的器重,由於岐王的推薦,使王維能一展才華,彈了一首叫「鬱輪袍」的曲子,琴聲錚錚然,音調哀切,滿座的人聽了都為之動容。因此中了第一名的解頭。
過了二年,王維以二十一歲的青年,又中了進士,因為他精通音律,所以被任命為大樂丞。等到張九齡執政,擢升為右拾遺,專門諷諫國君,後來又歷任監察御史、庫部郎中、文部郎中等官職。除了曾一度被貶到濟州外,可以說是少年得志,平步青雲,沒有受到什麼挫折。
唯一的打擊發生在天寶十四年,安祿山亂起,王維當時來不及隨從玄宗皇帝出奔,被賊兵擄獲,囚於普施寺,又由於昔日安祿山在京師時,久聞王維大名,因此迫他擔任偽官。可是王維並無意為賊作官,於是服下瘖藥,假裝生病,不能說話。有一次,安祿山在凝碧池上歌舞奏樂,王維悲憤不能自已,寫了一首「凝碧池詩」,表達他的感慨。「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官裡,凝碧池頭奏管絃。」這首詩表現對故國有無限懷念之思,因此在兩京收復以後,天子懲治出任賊官的罪狀時,王維一則因為弟弟王縉請削自己官職給自己贖罪,一則也因此詩傳誦而得免。肅宗皇帝對王維的情形,十分憐憫,特別寬宥他,仍任命他擔任太子中允的官職。
由於王維詩文出眾,頗得聖上歡心,所以連次升官,到了五十九歲時,即官拜右丞相。後人稱王維為王右丞,即是由此而來。
王維本性好佛,自從天寶安史之亂後,生活思想更發生了極大轉變;領悟到富貴功名的無味,在衣食上非常儉樸,住處只有茶鐺藥臼,經案繩床而已,同時他更加篤信佛教,退朝之後,便只焚香靜坐,誦經禮佛,成了名副其實的「山中宰相」。
在偶然的一個機會中,他購得宋之問的輞川別墅,輞水圍繞於四周,王維便與道友裴迪浮舟往來,寫詩作畫,彈琴學佛,享受田園的樂趣很是閒適。他著名的輞川集二十首以及其他的田園詩,便是這個時期的作品。
王維早年就喪妻,三十年中,王維一直獨居一室,摒絕塵累,肅宗上元二年,臨終之際,由於弟弟王縉遠在鳳翔,因此他就作書與弟弟訣別,又寫了幾封信給親故好友,總是以奉佛修心諄諄告誡大家。計其享壽,六十又一歲。
王維不僅在詩文上有高深的造詣,他同時是一位出色的畫家和音樂家。而他的山水畫和田園詩,更有著密切的關係。蘇東坡說他「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王維以蕭疏清淡的水墨畫,開浪漫畫派之先河,成為南宗畫派之祖。
後人對王維閑雅恬靜的詩風,備加推崇,多說王維的詩「清逸」「曠淡」,我們如果追問,何以王維的詩「清逸」「曠淡」呢?那就不得不歸功於田園山水的陶冶,以及佛教思想的影響。尤其佛教思想不僅影響了他嚴肅淡泊的生活態度,更塑造了他飄逸出塵的個性,因此,他的詩,處處顯現心境的寧靜閑適,這種特色,可說完全是內在涵養的外射。
各位朋友,在這個匆忙的世界裡,您是否也嚮往擁有一個寧靜閑適的心靈世界。那麼王維他就是我們一個最好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