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51期
原信(一)(趙天行)
●趙天行
在本刊前幾期中,先後介紹了儒家對孝道、悌道、及忠誠之道的重視,都屬於儒家修己治身的基本條件。屬於本身內在的修養,是個人私德方面的事。幾千年來的中國學人,對於以上的幾項條件,都特別重視、對於社會公德方面的群體規範,則有一部份學者不太注意,因此形成了社會上偏重私德忽視公益公害的傳統風氣,對于工商社會民主法治精神的表現,就略顯得不夠重視。
本節所說的「信」,屬於儒家治國平天下的政治理念,是學者對外的行為條件。因為孔子重視社會,所以他對信字特別重視,在論語中反復稱述不憚詞費。孔子以信為治人治事的標準範例,可以說是儒家哲學中的正義標準、社會道德標準。大致說來:不講孝悌不知孔子德行之純篤、不講忠誠不知孔子道行之正大、不講信義不知孔子政治理念之宏偉。我們要想真正瞭解儒家的政治思想、法治精神,必須先從孔子重信的言詞理念著手研究,纔足以體認儒家政治思想之明確篤實。
一:儒家的政治信條
孔子的孫子子思,是曾子一貫之傳的繼承人,晚年在衛國講學、寫成了中庸一書。條理細密,系統分明,是儒家各派學說中最重要的一本書,也可說是儒家哲學思想的主要經典。在中庸第二十九章中,子思特別闡述了儒家君臨天下推行政治的基本方案,他說: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
在這段文字中,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儒家的政治觀念,把重點放在一個「信」字。他在本章中首先說明了「徒善不足以為政」及「無徵不信」的道理,政治上的一切措施,不但是要求善,而是必須要求「信而有徵」。只有好的政策法令,而不能步步落實,事事兌現,就不能使人民相信,更難求其順從。其次他更強調領導人物的守信條件,據他的看法,一位理想的領導人物(君子)事事都先要「本諸身」,不但要本身切實履行不欺不偽,而且要事事顧到「徵諸庶民」,教人都肯相信他,服從他,纔能夠達成「王天下」的遠大目標。第三點他指明一切政治措施都不能悖於中國文化傳統政治傳統:要能作到「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這是對過去歷史文化的徵信工作,考而不謬纔可以收獲長期政治功效,經得住時間考驗。這三項徵信法則,一貫的過程是由內至外,由本身至庶民,由個人推至天下,由現在推至古往今來,就是儒家所說的「內聖外王之學」,而其思想的中心,一貫的過程都以「信」為本。
中庸中所記的這一段話,以孔子的政治思想為中心,儒家這種政治思想,也都是從論語上孔子的言論主張演繹而來的。論語學而篇開宗明義就說明作人以力學為主,論政以立信為主。第一章標舉為學之目,第二章標舉孝悌之本,第四五六七各章,從自己到治國無一不以立信為主。就其實用範圍說:第一章是學術方面的、第二五六各章是倫理方面的,第四五六七各章都是屬於社會方面的。孔子的論語,在開頭幾章中,有一半以上把重點放在對社會,而其主要宗旨不外立信一事,可見儒家的中心思想是以信為主的。孔子論政首先提出「敬事而信」一語,「敬事」是說事無大小必須慎重,任何決策,必先小心謹慎考慮其可行性,及其實行的成效、社會的反應。謹慎將事,考慮周詳,不但可以堅定自己的信心,也可以取得人民的信賴收獲實行的功效。 國父孫中山先生創建三民主義五權憲法之宏規,反復研討一再易稿,從創始到完成前後幾達十年之久,然後公諸社會見諸實行。所以說:「吾心信其可行,雖挾山超海之難必有成功之日,吾心信其不可行,雖攀條折枝之易,亦終無成效之期也。」 國父手創革命大業,初步工作從建黨開始,建黨的重點以堅定革命信心為主,這些主張都是從中華文化傳統及孔子在論語中所提倡的敬事精神立信原則所吸取的經驗。先賢戴傳賢先生有幾句名言:「自信不立則共信不生、共信不生則團結不固、團結不固則無力量可言」。大致上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人群社會的建立,都必須有其統一的,永恒的傳統文化觀念生活習慣法則,作為全體人民朝野上下共同信仰遵守的行為範例,也是全體人民衡斷是非決定取捨的標準。纔可以談得到上下團結一致,對內可以建立永恒的政治基礎,形成一個永恒的堅強的國體,對外可以抵禦外侮、維護民族的幸福繁榮,保持千百年的獨立強大。(下期續)
補白:
無論作何等人,總不可有勢利氣;
無論習何等業,總不可有粗浮心。
─錄自圍爐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