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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51期
歷代書家用筆要訣評介---其十(道之)
●道之

承上期
  九、西普衛恒四體書勢
  在魏晉之際,河東衛氏是出名的學術及書法世家,衛恒的祖父衛覬,在魏朝官至尚書以善書出名,父衛瓘仕晉朝官至司空侍中令,與索靖俱善草書,時稱一台二妙。衛恒的兒子衛玠,以清談著名江左,姪女衛茂漪以書法出名,著有筆陣圖。恒善草隸官至秘書丞,所著四體書勢,對篆隸楷草四體書法精蘊有很深入很生動的描寫,文章之美尤為古今書法著作中之最佳者。四體書勢首段「字勢」敘述文字起源,說明文字與書法之關係,本編僅錄篆、隸、草,三勢。
   (一)篆勢:倉頡循聖,作則制文、體有六篆,巧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紓體放尾,長翅短身、穨若黍稷之垂穎,蘊若龍蛇之紛紜,揚波震擊,龍躍鳥振、延頸脅翼,勢似凌雲。或輕筆內投,微本濃末、若絕若連、似水露緣絲、凝垂欲下。縱者如懸、橫者如編、杪杳邪趣、不方不圓、若行若飛、跂跂翾翾。
  篆書的筆畫以中鋒直下隨體詰屈為原則,其用筆的特點,是盤屈夭喬、騰躍磅礡、以屈折紆迴的筆畫,顯示激昂奮發不屈不撓的氣勢。衛氏文中以龍蛇紛紜水露緣絲來形容篆字筆畫的精神,以輕筆內投若絕若連來形容篆字筆畫的形態,以如懸,如編、若行、若飛,來形容篆字筆畫的情趣,可謂入木三分,曲盡篆法之妙。
   (二)隸勢:鳥跡之變,乃惟佐隸,蠲彼繁文、崇此簡易。厥用既弘,體象有度,煥若星辰、鬱若雲布。其大徑尋,細不容髮,隨事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針列、或砥平繩直、或蜿蜒膠戾、或長斜角趨、或規旋矩折。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奮筆輕舉離而不絕,纖波濃點錯落其間。
    隸書的創制是中國文字史上一大革命,也是中國書法藝術的一大革命,因為隸書改篆之圓體圓畫為方體方畫,改篆之奇變屈曲為平正規矩。在用筆,結體、點畫、使轉方面,都起了很大的變化、四千年來的中華文化,前兩千年屬於篆書時期。後兩千年則屬於隸書時期(晉唐人把楷書也叫作隸)衛氏文中以穹窿恢廓櫛比針列形容隸楷字體的疏密穿插之妙,以砥平繩直蜿蜒膠戾形容隸楷用筆曲直配合之美,以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及纖波濃點的交互錯落來形容隸楷形勢之勝。對書法上是一種最明確的啟示對藝術評論方面也樹立了千古不朽的典範。
   (三)草勢:草書之法,蓋又簡略,應時諭指,用於促迫,兼功並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中規。抑左揚右、兀若竦崎、獸跋鳥時、志在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或拗揜牽掛狀似連珠,絕而不離。忽凌邃惴慄、蓄怒奮鬱,放逸生奇、若據槁臨危。旁點邪附似蜩螗挶枝、絕筆收勢餘綖虯結若杜伯揵毒。看隙緣虛、若螣蛇赴穴頭沒尾垂。
    衛恒的草書勢,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討論草書筆法的文章,蔡伯喈雖首倡書法之學,但他不寫草書也沒有談過草書,衛氏本人的草法傳自張芝,和晉代索靖同以擅長草書馳名當時,更因為他是三代秘閣書法世家,書法理論和書學經驗都是漢晉以來的名家巨匠。這一段文字形容草書用筆的玄妙詭奇,都是發前人所未發,啟後學之門徑。他用獸跋鳥馳志在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來形容草書筆勢的生動活潑凌厲無前的氣勢,使後人讀來覺得生氣蓬勃充滿字裡行間,是以啟發後學觀賞臨仿的興趣。
  衛氏此文見於晉書本傳,其文獻價值學術價值都非常之高,和蔡邕神授筆勢、衛夫人筆陣圖、王羲之筆勢論散見各家著錄者不同,這也是值得研究書學者特別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