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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53期
洞燭見真如(林杏有)
●林杏有

  一個人從每天早晨睜開眼睛開始,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擺不停的動作著,在動作之間,不管是坐著、站著、跑著,人總是面對本身以外的事物。人的靈魂就這樣通過了肉身的五個窗戶,藉著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等等官能的感覺來看人間,來接觸種種人、事或物,因此,我們常常是在主觀、自我的情形下和外界溝通,人更習慣於比較外界的種種,於是我們經常是只看到對方的缺點而忘了自己,只顧求得自己更多的利益,而不管別人的生活是怎樣。
  或許,大家都習慣於這些事實,也會自我安慰的說,這些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遺憾!社會中忙忙碌碌的人,為了衣食榮辱,日夜馬不停蹄,基於生存競爭的自然條件,沒有人肯花時間坐下來靜靜的閉上眼睛,就是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閉上了眼睛仍需盤算第二天的事物,所以沒有空閒來自我反省。再因為愈來愈忙也就忙得糊塗了,一糊塗自然不滿現狀,犯罪愈多,社會也就愈混亂不安了。
  每一個人都需要一面鏡子。站在鏡子前,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儀容是不是端正,頭髮有沒有散亂。靠著鏡子,我們明白自己容貌的美醜,而進一步做適當的修飾。同樣的,我們的心中也需有一面鏡子。來瞭解自己的言行是不是合宜,起心動念是不是超越了禮義的界限。唐朝皇帝太宗,有著開闊的胸襟,廣納諫言,對於魏徵善意的勸諫,更是虛心接受。不幸魏徵去世了,唐太宗悲傷、惋惜的說: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魏徵去世了,我失去了一面可以知得失的鏡子。身為一國之君,能以古為鏡、以人為鏡,而來勉勵自己、改正自己的缺點,難怪會有昇平盛世啊!
  身為一國之君有如此的胸襟,能藉著外力來做自我反省,約束自己的行為,幫助思想與行動的正確。我們做為一個平凡的人,也應該如此。我們不但可以藉著歷史、人、事來警惕自己、勉勵自己,更可以藉著靜坐、沉思來做自我的反省。當我們閉上眼睛時,五彩繽紛的世界就消失了,心志就開始活動起來,心中頓時千頭萬緒、感情的憤慨、物質的不滿、利害的爭奪………等等的雜念紛紛浮現。面對這些叢生的雜念,我們要有勇氣去承受它,而且仔細的去分析、摒除壞的、留下好的。凡事「虛即靜,靜即清,清即明,明即靈」一天中留給自己片刻的時間來靜思吧!藉著不斷反省的工夫,我們會發覺自己的心漸漸清淨、靈明了。  明朝王陽明先生,不但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也是一個偉大的思想家。王陽明年輕的時候,就懂得靜坐深思。他所說的「格物、致知」,便是藉著靜坐深思來達成的。有一次,陽明先生被奸人陷害、貶官到龍場驛。龍場這個地方,人民生活落後,瘴氣迷漫,加上土著講的是土語,語言溝通十分的困難。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是十分困苦的。王陽明剛到這個地方,也是無法適應,他似乎覺得「死神」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經過一段日子的折磨,最後拿出自己的勇氣,面對眼前惡劣的環境,他更藉著靜坐深思來安頓自己的精神。最後他不但不再畏懼死亡,更也體悟了不少人生真理。
  除了靜坐沉思來反省自己,瞭解宇宙及人生的事物外,我們更可以由身旁的小事,自然界的啟發,來做自我反省,來瞭解人生。說到這裡,我們應該為我們身為中國人而感到欣喜、高興。因為中國和西國是不同的。就學問來說,西洋的學問注重知識,中國人的學問是關懷生命的。西洋人因為重知識理論,盲目的發展科技,對人類雖然有很大的貢獻,但是也使人性道德產生危機。我們中國人的學問雖然也是講究用世,但它是關懷生命的。儒家的學問,就是最好的說明。儒家講求「仁心」「仁愛」,這是可以很容易付諸實踐而求得證驗的。孔子說:「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孟子也說:「人皆可以為堯舜」。「仁」「聖」的境界人人都可以達到,把剎那間的仁愛心延續不斷,就是「聖人」,就是「仁者」。一個人如果能做好事,而且時時幫助別人,處處為別人著想,那就是具有仁德的人。如果一個人不犯錯,不存有害人之心,那便是「聖人」啊!仁愛心的實踐,到最後是天人合一、物我合一的。孔子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臨著江川的流水,他感歎的說:「逝者如斯,不舍晝夜。」他又說:「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靜;智者樂,仁者壽。」我們由自然界的啟發,學習到人生是一瞬即逝的,但卻是生生不息的。由身旁的小事,我們同樣可以反省自己,砥礪自己,當我們走進黑暗的書房,心中一定有幾分的茫然,因為看不清室內到底放了那些東西,連走路應該怎麼樣的走,也不知道了。突然間,書房的主人,拉開了窗帘,室內豁然開朗,心情頓時有海闊天空的感覺。從這件事,我們就可以獲得一個啟示:我們心中如果存在著不正當的想法,自己就像是在黑暗的室內,心中惴惴不安,而且隨時都可能發生危險。在這個當兒,我們能果斷的將壞的念頭拔除,一定如釋重負,輕鬆愉快了。
  生活在憂患中的人,更容易瞭解人生。孟子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就是這個道理。佛教教主釋迦牟尼佛,誕生在印度北方,喜馬拉雅山腳下的一個叫迦毘羅的國家,釋迦牟尼俗名悉達多,是一位國王、王后、全國人民愛戴的王子。他童年的生活過得美滿、快樂,不知道什麼是貧窮、什麼是痛苦。有一天,國王和悉達多乘著馬車出城去。這一天是迦毘羅國的播種節。所謂的播種節,就是農夫在田裡耕作,播下種子,祈求今年豐收的一個節日。田裡有很多的人在工作著,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都很賣力的流著汗,用鋤頭翻土,用手在撿石頭。牛拖著笨重的車子,馬背上更是馱著好大一堆的東西。馬夫用皮鞭趕著馬,用力的拉著拴在馬鼻上的繩子。悉達多心裡想著:「像這樣的節日,一點都不好看。」他離開國王,獨自一個人在溪邊的樹下休息,悉達多靜靜的想起了那些流著汗,拚命的在田裡工作的人們。後來,悉達多一直在思考著:怎麼樣才能使世上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幸福,怎樣才能使爭鬥、爭執從這世上消除,使大家都快樂的過日子呢?最後他不再留戀金錢、土地、物質的享受,他決定出家修行。經過好幾年的修行,最後終於證道而成為佛教的教主。悉達多太子看到人民生活困苦,看到人們面對病痛、死亡的煎熬,激勵起他修行、悟道、普度眾生的心智。當我們面對困難、失敗、貧窮等等的逆境,也應該不畏懼,我們可以因為它,更深刻的去體會人生。所謂「登泰山,小天下。」在逆境中成長的人,一定不怕困難和失敗。  
    人或許真的像上了發條的鐘擺不停的動作著,但是這動不是盲目的動,透過我們的反省、深思,我們能透澈人生的種種,體會人生的喜悅。權勢和錢財是具相對性的,有財有勢的人他上面還有更有財有勢的人,而且權勢,會有旁落失去的時候,金錢會有用盡的時候。如果我們用誠摯的心,去體會人生,悟徹道理,所獲得的喜悅是權勢、金錢沒辦法比擬的。
  各位朋友,讓我們存著誠摯的心,在靜坐沉思中,在身旁小事裡,在自然萬物的啟示下,不怕失敗、痛苦,去體會人生的道理,捕捉永恆的喜悅吧!
  (錄自本社中華文化教育漫談單元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