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55期
原信(五)(趙天行)
●趙天行
承上期
三、立信的史例
(一)周武王:周朝的開國帝王,歷史家皆以文王武王並稱,但實際上推翻商朝建立帝業的是周武王。周武王的出兵伐商在時機上並未掌握到最有利的條件,因為當時文王纔去世不久,尚未安葬,在重視喪禮的中國社會,父喪期間不守制而起兵,很難得朝野上下的諒解。因此隱居在首陽山逃避君位的伯夷叔齊到軍前當面勸阻武王出兵,留下了儒家學者向孟子提出質詢的話題。
在這種不利條件下,武王伐紂之師何以能一戰而勝克奏膚功呢?就霑光了一個信字。原來周朝的出兵伐紂除暴安民是周文王時代早已決定的國策,也是周朝朝野上下共同一致的信心。周文王在出兵東征之前,先出兵北向山西建立了虞虢二國,又出兵南向河南建立了魯山燕山兩個屬邦,殷朝的兵勢在左右兩大勢力威脅之下早已搖搖欲墜失去了信心。因此武王的出兵東征實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倘若遲疑不決延誤時機,殷紂王乘喪出兵襲擊虞虢,或剪滅周召二公的魯山燕山之師,那樣,周朝不但不能取勝甚至有被紂王攻破之虞,實在是很危險的。所以武王當時之靈前誓師墨絰從戎,實有其事實的急需絕不是圖近利而忘父喪之大義。
在當時還有一個小故事足以證明武王的重視信用:當武王誓師東征經過渭水的時候,殷國的疆臣膠鬲,為了窺探周軍的虛實動向,偽作到武王軍前慰勞周師,並面詢武王出兵東來的目的,武王坦率相告是東征殷王為父報仇。膠鬲問到周軍豫定何時侵入殷國,武王說:「我已經傳知各軍,決定在甲子日在殷郊會師。」膠鬲走後,連著幾天下大雨,武王傳令冒雨前進,必須於甲子日趕到殷郊,左右大臣都勸武王,不應當遵守和膠鬲約定日期,以免遭受敵人的埋伏暗算。武王說:「我是一國之君,三軍司令,無論對本國各軍(指虞虢燕魯各方)或是敵人,都不可以失信。」結果周軍各路人馬依然如期在殷郊會師,一戰而大破強敵完成了除暴安民統一全華北的大業,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王國基礎。
(二)晉文公:在歷史上,一般人習慣的把周朝末期叫做春秋時代,春秋時代的政治特徵是霸權的建立,社會型態的維持,國際間均勢的平衡,不是依靠周王室的中央主權而是依靠強大諸侯的霸權。在許多霸權中,對國際形勢控制最久,對中央主權維持最有力的就屬晉文公。齊桓公的霸權及身而止,對春秋時代的政情影響不大,晉文公的霸權基礎穩固兵力強盛,維持春秋時代的安定局面達百年之久,可以說是春秋時唯一的一股安定力量。
晉文公的本人所以能夠發憤圖強,對軍事、政治、外交,處處控制機先能夠合理的運用,霑光了少年時期所遭受的艱苦磨練。他從二十幾歲被迫逃亡外國,二十年之間,他的流亡生活所及,北至戎狄,東至齊國,南至楚國,西迄秦國,前後經歷了十幾個國家,因此他對於當時的國際情勢了解最深,經驗豐富。但他所以卓然有成建立強固的霸權,則由於重視信義不輕然諾。晉文公即位不久,就遇到侵入中原企圖推翻周王朝併吞中原諸侯的強敵楚國,在當時楚國佔有湖北湖南兩省,及河南南部安徽北部的廣大淮河平原,兵力之強為齊晉兩個霸權所不及,但晉文公認清了國際情勢,掌握到楚軍內部的弱點,毅然發動了城濮之戰,一舉而戰勝楚國,奪回了中原的霸權。
晉文公的城濮之戰,對春秋時代的國際政治情勢貢獻極大,他不但擊退了入侵中原的楚兵,而且減除了周王室的威脅,安定了中原姬姓各國的危險情勢。他于勝利之後,乘戰勝之威,會盟諸侯,朝貢王室,確定了春秋尊王攘夷的遠大目標,建立了諸侯間遵守信約互不侵犯的和平均勢,奠定了春秋中期一百多年的小康局面。在此期間,有兩件事足以證明晉侯的正直守信,他的偉大成就源于他的信義著於四海使人人信服。
第一件事是戰時的守信退兵:在晉文公重耳流亡在楚國的時候,深蒙楚王優待,在晉文公臨行餞別筵中,楚王要求他約定將來報答楚國的條件,他說:「我若反國主持社稷,將來若遇晉楚交戰,我將自動退兵三舍〈三站遠〉作為今日楚國優厚招待的報答。」在城濮戰爭開始前,他不顧浪費兵力折損軍心士氣的重大犧牲,果然退兵三舍讓楚軍前進,這種毅力和決心,在交戰時機分秒必爭的狀況下是一般人所難以作到的。
第二件事是守信讓人:因為晉侯會盟諸侯效忠王室,周王朝把接近晉國南部的溫原兩縣加封給晉侯,晉侯出兵接收原縣,想不到原縣人民不肯接受王室割讓命令,要求晉國退兵,晉侯當時承諾以三天期限,使原縣人民自由選擇去留,晉國的將領說:「我們奉行天子命令,不應當讓步」。但晉侯不肯,說:「我已經約定三天,決不失信于民。」當即命令退兵,結果原縣人一致歸順了晉國。這種地方可以看出晉文公的雅量過人,也可以證明他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事事都以守信為重。
補白:
學一分退讓,討一分便宜。
增一分享用,減一分福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