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1期
國劇漫談:殺人的天(弘安)
●弘安
天以風、雲、雷、雨為語言,讓人們言行舉止有所警戒。中國平劇藉著戲劇娛人的功能,巧妙的將做人的準則傳給觀眾。
中國農業社會時,純樸的百姓一定每天清晨一柱香,向著門口謝天謝地謝三光。在感恩的祝禱中,天的含意代表著公理和正義。凡是中國人都知道,積善之家,天必降之百祥。積不善之家,天必降之百殃。
中國平戲,更是處處表現湛湛青天不可欺的因果道理。尤其青衣常在含冤莫白時,呼天搶地。如「六月雪」竇娥被糊塗縣官訂成死罪時,哭道:「怨老爺不辨愚賢,良善家為甚麼反遭天譴?作惡的為什麼反增壽年?」臨刑前,又大號:「蒼天哪!天,想我竇娥,遭此不白冤枉,今日受此典刑,難道就無一點報應了啊?」「一霎時,狂風起烏雲遮滿天,為什麼六月間雪滿階前,莫不是老天爺將我憐念?」劇情轉到海大人打此經過,見六月天降大雪,必有冤情,此案因而平反,竇娥才得以活命。最後竇娥向婆婆言道:「此乃神聖保佑,你我婆媳,必須要望空一拜。」天以風、雲、雷、雨為語言,讓人們言行舉止有所警戒。中國平戲藉著戲劇娛人的功能,巧妙的將做人的準則傳給觀眾。
另一個故事,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鍘美案。
「鍘美案」是說:宋仁宗時,有一貧窮儒生,名叫陳世美,進京應試得中狀元。李太后愛其才貌,要招新科狀元為駙馬。世美本娶妻名叫秦香蓮,並且生了子女。但是世美心貪榮利,不問糟糠,於是奏說未娶,竟然做了駙馬,安享富貴。香蓮在家久等無音信,衣食不周,困苦非常,不得已帶了子女,沿途乞化進京。一路打聽,才知世美已被招為駙馬。後來世美不肯相認,還教家將韓琪追殺香蓮母子,香蓮不得已投奔包公衙中告狀的故事。
秦香蓮告到開封府,陳世美罪情確鑿,法當處死。兩國太親到包公衙中,以皇親身份不許包公鍘陳世美。包公極為慨嘆,動了息事寧人之心,說道:「看過爺的俸銀三百兩,香蓮拿去作贍養,叫你的孩兒南學把書念,自管讀書不作官,你丈夫不把高官作,焉能一家不團圓?吩咐香蓮下堂轉。」
這時香蓮聽罷,仰天哭道:
「哭一聲,殺人的天,人道包相是鐵面,官官相護有牽連。」
是啊!回想在柳林池,香蓮被韓琪追殺。她母子跪地哀求時,韓琪也深知:「一來無仇,二來無恨,鋼刀怎殺無罪人?」更明白「殺生不如放生好。」動了不忍之心,放了香蓮母子。後來韓琪無法拿鋼刀回去給陳世美驗紅,慨然自刎而死,卑官末將都寧死不昧天良,包青天怎麼竟畏於強權?
於是,那一聲,「殺人的天,官官相護有牽連。」激起了包大人公正不私的正氣。按著包公頭上摘去了烏紗帽,身上再脫下了紫羅袍,寧不在朝為官,乃至性命不保,也要鍘陳世美,為天地間泯滅人倫者,留取教訓。
當今各地法院之大門,都標立一副大大的天秤,它代表著執法的公平與無私。也代表為惡所當付出的代價。司法界果能像包青天一樣不畏強權,不昧天良,做個斤兩標準的天秤,這樣官是清官,民也必是順民。反之,若無法為百姓所仰賴,就有如至高無上的天,也殺人一般。想想執法者都天良喪盡,公理又何在?順民必然變暴民,人怨必加天怒,社會永不安寧。古人說:「為官者,須詳訪民害,為生靈請命,則一舉筆間,可種永遠福田。」戲曲尚且能教化人心。為政者,也當體念天地生養萬物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