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4期
雪廬老人示寂前後(于凌波)
●鄭勝陽
中華民國七十五年四月十三日─丙寅年夏曆三月五日黎明五時四十五分,炳公雪廬老人走了,他安詳平靜地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留下我們千千萬萬門人弟子,如失怙的孤兒,被遺留在這娑婆穢土上。
凌波近數年遷居北市,未能侍奉 老師杖履,只是時時以 老師法體康寧為念。兩月之前,心有感應,急切地想見 老師一面,於是摒擋雜務,於正月初三日偕內子耑赴台中,拜謁 老師於正氣街寓所,凌波夫婦頂禮再拜,瞻望 慈顏,如沐春風。
本月十四日,接蓮社社長王炯如師兄快函,告以 老師往生事,凌波驟聞噩耗,驚震莫名,匆匆趕抵中市,到蓮社瞻仰遺容,在香煙燎繞之下,佛號悠揚聲中,老師安詳右臥,容顏如生,凌波恭身頂禮,不覺淚如雨下,悲不自抑,回憶廿餘載之追隨,所獲法益良多;近年來形跡雖較疏,而心意實相通,凌波福薄,未能常侍左右,今後欲在老人前一盡孝思,已不可得,嗚呼痛哉!
當天因時間匆促,未能與侍奉老師生活起居之鄭勝陽師兄見面,乃於十九日再赴台中,面晤勝陽,詢問老師最後兩年之生活情形,及往生經過。以下係勝陽師兄口述,凌波筆錄:
老師在九十歲的時候,尚步履輕健,不亞於年輕人,講經或演說時,中氣充沛,聲音發自丹田,但近兩年來(九十五歲以後),漸漸看出了老態。前六、七年,辭掉了中興大學及東海大學的教席,但每星期三慈光圖書館的華嚴經,星期五蓮社論語講習班的論語講座,還是照講不輟,間或到各佈教所,為大眾講話。
前年因誤吃加防腐劑的食物中毒,胃腸失調,以致右足踝有點腫脹,但講經弘法依然未曾停歇。康復一年後,直到往生前倒是沒有任何疾病,只是體力日漸衰弱,全靠精神力量在支撐。老人家平時食量本來就少,到最後一兩年,吃得更少,這其中還有一個外人不知道的原因,老師近兩年來膀胱無力(這是老年人的通病)─小便次數頻繁。老師為了講經授課不受影響,每當講經授課之日,就以「不吃不喝」的方法來控制,以免上台後不方便。如此常年下來,體力就更加虛弱了。這幾個月,弟子們看老師衰弱得厲害,勸他把經和課停了,老師說:「我留這個身子在世間,就是為了講經說法,大家要聽,我怎能不講?………」弟子們又勸他多進點飲食,老師說:「我吃精神。」勸進補品,就說:「我吃菩提子就夠了。」
最後大家無奈,菩提醫院張院長也前來懇求,勸他打營養針,甚至於孔院長德成先生夫婦也來相勸,老師當面答應了,過後還是不打。他說:「我沒有病啊!不用打針。」不過每天都還到郊外走走,從不間斷,慣常是勝陽開汽車,載著老師到東郊的剖子坑、大坑、頭汴坑,西郊的大度山、霧峰的北溝、以及其他的郊區田野走走,直到四月十一日星期五那一天,還到北溝去走了一趟。星期六較虛弱未出門,星期天清晨就往生了。
如今回想起來,老師早在一年前已經開始表示,去年三月間召集聯體機關各負責人講話時,曾宣布:「你們好好幹,我給你們一年時間。」而在今年春節之後,就更加緊叮嚀了。新春開始講經時,他就說:「少說一句話,多念一聲佛,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還有「天下那有不散的筵席」。「一切不著相,能所不分」、「祇樹給孤獨園金磚舖地,而今在那裡?」這些話,也一再地重覆。並拿釋迦譜佛滅度那一段給勝陽看。
前年十二月七日到豐原佈教所,去年四月十八日到東勢佈教所,八月四日到淨業精舍,十月十九日到太平佈教所,十一月十二日到鹿港佈教所,幾個佈教所在一年間全巡行一週。這是往年所沒有的事。今年元旦慎齋堂師父請講演時又說:「明年換人講。」老師每到一個地方開示,就諄諄勸大家「一心念佛」。現在回想起來,老師說的都是向蓮友辭行的話了。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雪公老師最後一次在華嚴道場講經。結束前告訴蓮友們:「我到這裏為止,大家只要淨念相繼就對了。」自三月中旬起,老師法體就更加虛弱了。每天只吃幾口米汁潤潤喉嚨,間或吃一點鮮牛乳。這是最後二十多天中之情形。至於蓮友方面,由三月二十三日起,在蓮社每日分上午、下午、晚上三班念佛,求老師住世。然而四月六日那天,老師卻說:「你們要不要地藏菩薩?我要走了。」勝陽即稟告老師:「大眾在蓮社一天三場念佛,求老師住世」。老師說:「念佛不改心,一天念十枝香也沒有用!」
這時勝陽心中十分難過,老師要走,看來是留不住了。於是七日晚間,向蓮社社長報告,請他注意。四月八日下午六點,蓮社社長王炯如師兄,率領蓮社各聯體機構負責人,先在蓮社佛前發願懺悔。再到老師住所,跪於老師面前懺悔,眾等淚流滿面,長跪不起,乞請恩師慈悲接受懺悔。老人家當時神清氣朗面露微笑說:「真心就好!」復請老師安心調養,老師說:「我沒病,只要大家安心,我就安心。」以後,便不再多言。
四月十一日,就是星期五那一天,上午勝陽再開車載老人家到霧峰北溝,本淨寺阿彌陀佛像前拜佛。晚間老師又對勝陽說:「我要走了。」勝陽就說:「老師不要講笑話,老師已接受大家懺悔,答應再住世幾年,怎麼又說此話?」老師說:「告訴他們,我真的要走了。」
四月十二日,老師食量漸減,但神智十分清楚,家中念佛錄音帶二十四小時不停播放,偶有蓮友前來探望,老師均右臥吉祥,手持念珠。勝陽不時也大聲念佛,並有同學一起念佛,十三日凌晨一時左右,勝陽請老師開示,老師很清楚地說:「一心不亂」。
到十三日清晨三時,在念佛聲中,老師把手中的念珠高舉在頭上,大家以為老師要往生了,忙跪下來大聲念佛,同時有人把阿彌陀佛接引像請至老師床側,意思是使老人家看得到。這時老師忽然表示要起身禮佛,隨侍弟子猜想一定是這樣做不如法,就把佛像請回佛堂。老師翻了個身,做吉祥臥,嘴唇微動,手持念珠,隨大家念佛。
到五點二十分,天微亮,老師脈博微弱,勝陽請人通知蓮社社長和總務速來,五點三十五分社長王炯如師兄到達,即跪在床前一起念佛。老師露出慈祥的眼光看看他。炯如師兄說:「老師也要一心念佛,弟子是王炯如。」當時老師一頷首,眼睛一閉,使勁吐兩口氣就安詳往生了。
房間內弟子們跪著繼續念佛,蓮社總務等人,就著手安排助念事宜。蓮友們漸漸都知道了,由四面八方向正氣街集中,大家依著念佛班的先後,男眾在內室助念,女眾在客廳,不到十坪大的陋室,坐了約六十人,未輪到的站在門外念佛。漸漸的,正氣街一條街上站滿了念佛的人,佛聲綿綿,日以繼夜,整整兩天。─老師豈是需要助念的人─弟子們只是以老師所教臨終助念方法,來略盡孝思啊!
雪公老恩師治喪事宜更正啟事
事 項 荼毘典禮 公祭典禮
時 間 六月一日 六月八日上午九時
地 點 水里慈德 慈光圖書館
寺火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