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4期
痛斷肝腸話恩師(弘安)
●弘安
訪台中蓮社老社長朱炎煌夫人─江寬玉居士
問:請前輩談一談早年成立台中蓮社的因緣?
答:台中蓮社是老蓮友哭出來的。民國三十八年,恩師隨孔德成先生避匪來台,暫住台中市,並在法華寺講經、施醫,度化有緣人。然而不久,孔先生必須轉遷北部,恩師亦將隨往。當蓮友們在法會上,聽到這個消息時,眾人皆泣不成聲,有位王鶯居士剛遭母喪,其母臨終蒙師開示往生,受此大恩,尚未圖報,聽到恩師即將離開遠去,頓時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放聲哭號,懇求恩師切莫北去,這時全場蓮友,人人悲從中來,哭聲不絕,難以抑制。江印水、朱克綏及先夫朱炎煌等人遂起來向大家說道:「光哭是無濟於事的啊!大家必須想想辦法,展開實際行動。」於是老蓮友們開始籌錢買下台中蓮社現址,挽留住一代佛學泰斗,常住台中弘揚佛法。
蓮社剛成立,恩師親自領導蓮友們作課念佛,純修淨土法門。老恩師把自己上班教書所賺的錢,全用在利益眾生上,當時他月入數萬元,然而連一塊榻榻米的安身之處都沒有,老恩師以居士身弘揚佛法,絕不接受弟子供養,也不住蓮社。過年過節送禮給老人家,他總是說:「大家只要好好念佛,就是送給我最無價的珍品。」先夫福報非常大,可說是將福田種在肥地上,他種下護持老恩師的因,回收的是出世無漏的果。本人參加當年蓮社成立四十八願小組共修會時,老恩師每週親臨講話,常常告訴弟子們說:「大家不要光看我的面才來修行,大家必須看佛面。」啊!點點滴滴述說不盡恩師的慈悲與弘願,老恩師世法出世法都做得十分圓融,並且念舊,當年先夫去世,追悼會上,老恩師哭得很傷心,輓聯寫道:
「空谷知音少,傳心未竟離塵去。
綠川頻回首,雨淚難收憶汝時。」
老恩師這般疼惜學生,今日恩師往生,叫作學生的怎不肝腸寸斷?
訪台中蓮社內當家─何玉貞居士
問:請問師姑親近雪公老師之因緣?
答:本人業深障重,愚痴無比,早年自己在家中拜佛誦經,經鄰居相告,始知靈山寺每週日下午有一「李炳南」老居士在講經說法,指導念佛。前往聽後,果然獲益良多,法喜充滿。因而就一直追隨老恩師到今日。
問:請問師姑到達蓮社的因緣?
答:本人經老恩師指示念佛法門之殊勝,及闡述三世因果之道理後不久,家中突遭變異,半年內,子亡、孫死,夫病故。家中三代傳嗣之人,相繼亡故,遇此景況,若非已蒙恩師指示,了達宿世因果之理,豈非成了怨天尤人,精神錯亂之病患。後經前任社長朱炎煌居士,再三邀約至蓮社幫忙社務,余以一昏昧老嫗,孤寡婆媳二人,到達蓮社蒙受恩師及大德們諸多照顧,但對蓮社了無貢獻,今恩師遠去,思前想後,心中愧咎,難以言喻。
問:師姑護持蓮社二十年,聽法無數,並會吟詩作對,恩師曾言,蓮社的老嫗也能詩文,可否談談您學道的情況?
答:恩師在日,猶如長鞭,天天鞭策弟子往道業上精進,恩師三十多年來,講經不斷,深入淺出,多方闢喻,真是契理又契機。恩師常語玉貞:「辦眾人事,須以和為貴,凡事須逆來順受,不要壞了眾生道業。」半年前還鞭策玉貞說:「年邁之人,一切凡情都要放下,要至心念佛,淨念相繼,須時時以個人往生為重。」今喪良師,長鞭安在?
訪慈光圖書館內當家—郭蓮花居士
問:請問師姑何時到慈光圖書館?
答:圖書館在民國四十六年四月八日落成,而在這之前我就護持慈光到現在。當時的蓮友們,為了找一個更大的道場,讓恩師講經,並收藏佛教文物,於是籌劃成立佛教圖書館,大家真心誠意,就有一位女居士,賣了一個兒子來護持道場妳相信嗎?當時大家環境並不很好,然而還是有很多信徒,二十元、三十元或拿身上的戒子、首飾來共襄盛舉,真是上下一條心,大家集腋成裘,終於感召雪公恩師三十年在慈光圖書館,講經說法從未間斷。
問:師姑,慈光圖書館的佛龕很精緻莊嚴,是何人所造?
答:談起圖書館的佛龕,又是一段因緣。當年蓮友們對護持道場可說是十分盡心,像胡遠志、萬太太等,他們都來敲磚搬瓦,大家勞勞苦苦的一片真心護持。那時眼見落成的日期近了,還有許多事沒做好,有人說,就延後落成日期好了,我覺得不行,消息都已經發布了,怎可教人空來一趟,於是更加賣力整理,其中最大的問題是「佛龕」無著落。當時台中以秋金傢俱最為有名,秋金嫂又是蓮友,我到工廠看過式樣後,就請秋金儘量趕工製作,也未問價錢,秋金日夜準備點心茶水,要求師傅廿四小時全力製造,完成後果然莊嚴無比,一問價錢,八萬多元,把我嚇呆了,比起心中預想的價錢,高出好多倍,(三十年前,真是大數目),一時半句話也講不出口,只有讓淚水直流,後來蓮友知道了,大家又是一番真誠響應,才把佛龕運回。後來許多寺廟團體還特地來參看我們的佛龕。
問:聽說慈光圖書館曾辦過在家千人菩薩戒?
答:是的,當年恩師請證蓮法師在慈光圖書館傳戒七天,這七天中我都不曾合眼休息,為了護持傳戒,地板我用手檢查了又檢查,廁所親自刷了又刷,惟恐道場不莊嚴,有損大家的道心。
問:三十年來,師姑忠心耿耿,護持圖書館,可否談談與恩師有何特別因緣?
答:我與恩師最遺憾的,就是言語未能相通,我只會工作、念佛,但是恩師一點也不嫌棄,厚待有如自家子女,我病了幾次,老師沒有不親臨探視,連家兄亡故,女兒住院,老恩師也都前往慰問。老師還是我的救命恩人,約十五年前,我騎腳踏車在路上,突然覺得天旋地轉,一陣昏眩,心想這次大概將病死在路上,又想自己吃齋念佛,死在路上,豈不是會讓不明白的人,生起謗佛、疑佛之心?於是強打起精神,四處張望,看看有無蓮友路過,可帶我回家。不料竟見勝陽居士用摩托車載老師,停車在旁,叫「師姑,你怎站在這裏?」接著恩師也走近,我叫一聲:「老師」,就當場嘔血昏過去了,經勝陽居士和老師急救到菩提醫院,才得以活命。而那天正好是星期日,勝陽居士遵恩師之囑,要前往中國醫藥學院,勝陽當時深感奇怪說:「星期天沒課呀!」師再三言:「有事,走吧!」就這樣在路上,救了我一條命。你說這不是感應是什麼?老師真是恩深似海,這些年來我身體雖漸漸虛弱,心中總認為老師還在慈光圖書館講經,我不能死,我還要護持道場………啊!恩師往生,真令人痛徹心肝,語無倫次。
訪慈光育幼院院長─郭秀銘居士
問:請郭院長談談心目中的雪公老師?
答:末學親近恩師之因緣是經已故游俊傑居士的介紹,雖然時間並不很長,但受到的感召卻很大。過去朱學一直沒有辦育幼院的行政經驗,可是永遠記得,剛接這份工作時,雪公老師告訴我說:「我們育幼院的孩子,都是父母雙亡。或被遺棄的孤兒。我們辦育幼院不只要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最重要是要教育他們,我們不能讓他們只知道吃,而不知要奮進學習。還有一個人的學問才情有高低,但要以品行為第一。」經恩師明確的指引,末學與連淑美副院長,吳碧霞主任,都能觀念一致,只要孩子肯讀書,都儘量栽培,並時時在品德上加以輔正。七、八年來,我們的孩子雖沒有很好,但在氣質上,很有提昇。
問:郭院長投入這種慈善事業,對家庭有無影響?
答:只有好的影響,我常在茶餘飯後將院裏情形告訴家人,家中孩子受到耳濡目染,都能體會到雪公老師精神的偉大,對行善、救濟,不用特意教導,他們自然樂為,對學佛念佛,子女也都能虔誠恭敬,受到潛移默化。
問:聽說郭院長與恩師也有一段殊勝的感應?
答:是的,我常常覺得很不可思議。八、九年前某天清晨,我與外子準備開車到龍潭探視服役的兒子,突然電話聲響,游居士打電話來說:「雪公老師有事要找妳,請妳來一下!」我說:「不行,我今晨要趕往龍潭,改天可以嗎?」「不會耽誤妳太久。」
於是匆匆前去拜見恩師,恩師拿出一純金打造的卍字,交給末學說:「這個我持過咒你帶在車上,可以保佑你開車平安。」謝過恩師後,就開車前往桃園。後來在回程中,想順道參觀中正機場,那知突然間閃出一部大巴士在前面,我急煞車猛念佛,車身已扭轉了九十度,驚魂未定,在倒車中,突然又閃現一部大卡車橫在前頭,我急忙再煞車,這時車身已倒旋了一百八十度,就這樣嚇破魂地無心參觀,一路開回台中。
這場化險為夷的車禍,恩師有如未卦先知般的送卍字持咒加被,我想惟有身歷險境的人,才能體會其中的不可思議。
訪菩提仁愛之家常董─林進蘭居士
間:師姑親近老師三十八個年頭,感慨最深是什麼?
答:我感慨最深的是自己沒學問,無法替老師辦事。自己道業毫無增長,有負深恩。
恩師來台,弘法利生都默默地做,不為名不為利,最近一位趙明德先生告訴我,民國卅八年老師在施醫,施藥時,曾暗中拿大陸帶來的布,託趙先生賣,可見老師在很困頓時,也傾囊接濟苦難眾生。當時一年內,曾開出處方箋一千四百多張,救活無數人的生命,並引導大家學佛,使人知道人生真正歸宿。
問:請隨意談談早年恩師在台弘法事蹟?
答:早年老師精神體力均很好,台灣全島到處都去弘揚佛法。像我故鄉屏東,東山寺的圓融法師就專為老師蓋講堂及餐廳,並寫全帖,恭請恩師每年前去弘法一週。至於基隆、台北、桃園、宜蘭、台南、彰化、高雄…等,到處都有恩師的足跡。老人家把佛法的種子,遍栽在台灣全省。啊!受惠於恩師太多太多了。眾生只要肯學,老恩師就肯教,從來不嫌棄學生。至於菩提仁愛之家,菩提醫院,經恩師自掏腰包,浪費心神所排解的經濟及人事困難,更是一言難盡。恩師猶如一盞油燈,毫不珍惜自己地為大眾焚身。去年三月就告訴各聯體機構負責人說:「我再幹一年,就退休。」弟子們都十分愚痴,忘了老恩師常說:「幹到死為止。」這句話,大家以為老恩師將永遠為大眾開講佛法,常住世間。唉!佛法難聞,明師難遇,聞法三十八年,認識了了生脫死的大道,餘生再不專心念佛,勇猛精進,將難離八苦交煎,煩惱熾燃的圈套,那就永愧恩師一番苦心的教導啊!
訪菩提仁愛之家常董─張慶祝居士
問:請師姑談談心目中的老恩師?
答:本人自民國三十八年,參加恩師組織的第一班念佛班─先度班,迄今為止,蒙恩師在佛法上,人情世故上的教誨可說一言難盡。老恩師不休不息,不疲不厭,永遠委屈自己,安慰眾生。當年我一個最疼愛的男孩得了不救之症喪生了,那種愛別離的痛苦,在我腦海中,如車輪般的旋轉不停,肝腸都幾乎被這苦輪壓斷,若非老師開我迷津,灑我法雨,此身恐已不存,或已精神錯亂。就我所知,台中蓮友們,在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等八苦中,受老師安慰,排憂解難的不計其數,老恩師真是解決疑難雜症的大醫王。老師還恩及孤魂野鬼,當年台中火車站附近,經常有人被火車輾斃,老師都到失事地點,默默為亡者念佛超度,並引魂到台中蓮社立牌位,以助早日解脫。啊!十世的父母恩情也還比不了一位雪公老師的宏恩。老恩師度化眾生數萬人,但從不接受皈依,早年就介紹我皈依四川華陽定光寺淨宗道場的如岑法師。今喪恩師,停靈蓮社四十九天,每天廿四小時蓮社蓮友,自動自發前來念佛,綿綿密密的佛號聲,聲聲都在對恩師表示無盡的哀思。恩師以持名念佛法門教導眾生,今日成千上萬的弟子也以阿彌陀佛四字洪名供養恩師,學習將點點滴滴流不盡的凡情淚水,化作無漏的聖情。
補白:雪公常云:「莠莠之口,足淆人心,人心混惑,天下之所以亂也。」所以修行人當隱惡揚善,修辭立誠,慎防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