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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64期
悼念李雪公老師(周宣德)
●周宣德

  今年在相距僅僅兩個月的時間裏,我們先後失去兩位人間師表!廣欽和尚與李雪廬(炳南)長者。他們二人一為出家人,一為在家人,是當今淨土宗的兩大支柱,其在佛教界引起的震撼,不可言喻。我與雪公老師宿緣頗深,故雖以眼疾纏綿,仍樂意勉力執筆將他對我個人的恩寵簡略寫出,以紓遠懷。
  一、初預法筵
  民國四十一年時,我任職糖業公司,遇便前往台中法華寺參加雪公法筵,聽他講四十二章經,鞭辟入裏,精到已極,使我對彌陀淨土增加了嚮往。他說法既畢,聽眾皆大歡喜;他非但沒有接受供養,反取出許多禮物,分與會者各選一件。他知道我原籍江西,就拿出曾任江西省長, 國父參謀的李烈鈞先生送他的一付對聯墨寶轉贈給我,從此我就和雪公結下了法緣。
  二、閱讀佛刊
  三十幾年前,雪公創辦菩提樹雜誌,我經常拜讀他的社評和佛學問答,對他弘揚佛學之熱心,以及於佛法的素養和修持,都起了仰之彌高的崇敬心。
  稍後菩提樹交由朱斐居士承接衣缽。在台灣創辦的佛學月刊中,若論發行之早,影響之深,「菩提樹」鮮有不被人稱道者。雪公首創此刊,在弘揚佛法上也是貢獻之一
  三、參加佛七
  民國四十二年,台中市靈山寺舉行佛七,由雪公主七。我特別請假到該寺參加。那次同修的男女居士將近百人,一切行事嚴格遵守蘇州靈巖寺道場儀軌:七天之中絕對禁語;護七居士留在殿門口,遲到的人在繞佛時不得插隊,只可分男女尾隨行列;前面的人因為不能前後左右顧盼,完全不知道後面增加了什麼人,或者參加了多少人。每天末支香止靜後聽雪公開示,但覺其金聲而玉振,語語懇切,具高度的警策性,令聽者為之入神,因得頓斷散亂與昏沉。在就寢前,參與的會眾可以看到殿內黑板上大書數句詩或偈,內容正是雪公說法的綱領。因為雪公本身詩文俱臻勝境,所寫的詩偈令人讀後覺得法味重重,反復尋思,不能自已;我不禁悟到「依此偈修,得出輪迴;依此偈修,往生有分。」這次佛七有兩件事長留我的記憶中:
    甲、見嫗著魔
  佛七的第三天,有位萬老太太走火入魔,因為當日早晨雪公恰因事去台北,大家都覺得惴惴不安,慌張無策。這位老太太把拜墊亂扔,在佛殿中一會兒大叫觀音菩薩來了,一會兒胡言亂語,鬧個不休。寺中住持尼師等好言相勸,不僅不能使她安靜,反更高聲叫囂。董正之師兄和我跪在殿內佛像前念大悲咒,希望為她驅魔,可是不曾見效。幾位尼師只得合力把她扶出寺外一位居士家裏,由兩位信眾陪伴照顧。同時尼師們趕緊打電話到台北報告雪公,他就漏夜回到台中,隨即到那居士家中,見到萬老太太就大聲一喝;然後命她跪到居士家裏佛堂的佛像前,萬老太太果然如命跪下。雪公又向她輕聲細語,不知說些什麼對治的話,竟使她的魔障霎時消失了。第二天早上,雪公又把她帶到寺裏,隨眾繞佛,大家瞥見,大吃一驚!何以她能即時恢復本性,一如常態?這非有賴於雪公之神通點化,曷克臻此!
    乙、初得輕安
  我們每天清晨四時就齊集殿堂,誦經、念佛、繞佛、打坐、禮拜;午餐後除休息的片時可以在殿內自由經行以外,接著又是誦經,念佛,繞佛、打坐、禮拜,直至晚餐時分。餐後,雪公必端坐方丈室,讓我們可以進入報告心得。我在第六天晚上進去見他老人家報告說:我在當天末支香止靜打坐時,閉眼淨念佛號,忽見天空豁然開朗,一片光明,整個人似乎處在虛空中,混然忘我,所得法樂不可言狀。到了開靜後,此身仍在寺裏盤坐,境象如前。報告畢,雪公只說這是「輕安」境界,並未許以「一心不亂」。不過,到了佛七圓滿之夜在開示時,他卻當眾鄭重宣佈:七天以來,惟有台北來的一位居士得到輕安。我知道他是藉此策勉會眾,使生精進心的用意,但我不免覺得無限感愧。
  四、受贈墨寶
  民國四十四年,我在溪州台糖服務,周慶光(邦道)師兄為我帶來雪公賜贈的唐僧所寫「佛說無量壽經宗要」一卷,字體端正挺拔,一字不苟,「百行未損,鉅細靡遺」。我送請考古專家鑑定,才知道確係敦煌石窟鳴沙寫本的真跡,乃千載奇珍,無價之寶!於是將之裱褙成一巨冊,然後送請當代大學者如孔德成、陳含光、溥儒、張相、陳定山、賈景德、趙龢、明允中、趙恆惕、陳仲炯、胡致、賀其燊、賴愷元、丁治磐、張默君、陳南士、彭醇士、鍾伯毅、梁寒操、成惕軒、張齡、周慶光等二十二人,各題詩一首,以讚歎是卷千年不朽,世所罕見。而雪公又親題二百十七字,稱我為「篤於佛、精鑑賞………」等過獎之詞;不時披閱,寶藏了五年,然後攜贈美國至友沈家楨博士,並附絕句一首:「一經珍重出鳴沙,泯劫惟憑願力加;付與維摩老居士,佛光西土照無涯。」果然不久家楨兄不予獨秘,把此珍品放到他所創辦的世界宗教研究院──紐約大學校區的圖書館收藏,以垂之永久,而供眾欣賞。嗣後我報告雪公,他說:「你會我意,此願償了!」
  五、頻參講座
  自民國五十年開始,雪公為大專佛學社團幹部創辦「慈光講座」,於每年寒暑假開班,課目包括性相二門,安排緊密,許祖成、徐醒民、周家麟等居士為教授,蒙法益的同學很多。雪公講課時神采奕奕,法相莊嚴,聲音洪亮,迥異常人,精簡動人,令眾悅服;同學受其熏陶,頗有願皈依其座下者,但雪公以現居士身,盡皆介紹逕往當代高僧如證蓮和尚、印順導師、會性法師等處請求皈依三寶。後以這幾位高僧法事繁忙,囑為代表說皈依,雪公乃勉為其難,而遵照辦理,從而皈依者多有其人。這就是雪公對三寶的恭敬誠意。
  慈光講座後來更名「明倫講座」繼續辦理,以期包容儒佛。學友們食宿聞法,同進共退,法樂無極。多次講座的開班和結業典禮,我都奉命前往參加並致詞。又台中中興大學、中國醫藥學院、逢甲學院等校諸同學,在慧炬的獎勵下,最初創立佛學研究社團時,我必恭請雪公同往講演,他對大專學佛青年勗勉有加,令他們深受感動。
  繼明倫講座停辦後,由於沈家楨博士之補助,雪公又創設了內典班,選拔了最優秀的大學畢業同學李榮輝等八位學員,施以四年最嚴格的佛學研究與實修,在開班和結業典禮時,周慶公和我都被邀請前往參加致詞。那些同學在每人學成後大半都被設法安排做弘法慈濟的事業。其中尤以他鼓勵創刊的明倫雜誌為一傑作。加以擴大空中,宣揚佛儒學說,勸化社會人心,功德之大,更難言宣!
  六、醫院隨喜
  雪公在佛教公益事業上也開風氣之先,那就是他聯合蓮友朱斐居士等創辦了菩提醫院(現附屬「仁愛之家」)。這醫院在成立之初即得緇素四眾的響應,我首先捐建病房一間以紀念先師,取名為「智光上人室」;我也建議旅加僑領詹勵吾居士捐建「聖蓮室」一座。醫院對面則有印順導師和演培大法師捐建大型的太虛紀念館,其右側又有人捐建的印祖紀念樓;在這兩建築物間有一溝渠,我為方便來往交通,特隨喜捐建一座橋樑,院方擬以我名泐石於此橋頭墩上;我當即婉拒,而請改以「虛雲橋」為名。這樣一來,象徵民國三位祖師毗鄰相接,足供後人式仰。雪公認此舉用意甚善,就宣布應設立一個新機構,名為「善果林」;在首次董事會中,推我為董事長。我以慧炬事忙,無暇兼顧,只得婉詞敬謝,未能如命效勞,深覺愧疚而已。
  七、慧炬蒙庥
  我以慧炬多皆贈送大專學佛青年,經費奇絀自不待言,在賤壽屆滿八十,先將貸款興建的住宅─取名「淨廬」獻作慧炬社址。雪公聞訊即惠賜詩晝;並餽贈現款作慧炬基金,重以財施。又他以長我九歲之高齡,有一次他正患恙未癒;而我不知情,竟去函邀請前來台北作專題講演。他奮不顧身,準時親臨台北淨廬作獅吼,予人以「學佛重在修持專精」之啟示,使與會大眾為之心服!此乃法施。
  再次,慧炬雜誌社舊址改建新廈,雪公又賜最華貴之紀念珍品。前年他已年屆九十有三,慧炬同人又請在淨土系列講座中擔任主講,雪公仍慨允勉力擔任,其講詞深妙難測。大意為如何轉識成智,斷惑證真;要之類皆見性之談,令聽者咸得「入理益」。而囑慧炬不必刊登其講詞,這些真是無相的財法兼施了。我自民國六十九年春來美養痾,雪公不遺在遠,屢有函件訓勉,因得慕忱。
  八、痛失師表
  今年四月十三日晨起忽接台中蓮社越洋電話,得悉雪公老師預知時至,當日上午五時四十五分在其寓所無疾安詳往生。我這時正在加州洛城法印寺法會中念佛,即承住持印海大法師的囑咐,由我報告雪公生平事跡,然後法師就率眾一心念佛,迥向他蓮品增上。
  綜合他一生精學為佛、儒經典;行持為六度齊修,悲智雙運;專弘為淨土法門,皆為自利利他、自覺覺他之勝舉。尤憶二月前我尊稱出家的廣欽和尚為「菩薩」,而今我又要尊稱李雲廬居士也是乘願入世的「菩薩」,二位不久均將返回娑婆度眾生,可以預期的。
  九、離多聚少
  杜甫有詩云:「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雖以雪公於我恩寵之深,猶不能不以離多聚少為憾。慧炬雜誌社所代辦的獎學金在頒獎中部同學時,我為免得獎同學們的奔波往返,總是由我親自攜帶獎學金往中部頒發,也就趁此機會請雪公到會訓詞。此外,慧炬舉辦中部大專佛學演講比賽,我也邀台中蓮社合辦,並請雪公講評。他的講詞中,不偏空有,顯示中道,使到會大眾所獲法益至為深厚。然而類此的機會終年不過一二次,所以總以親近他老人家的機緣不多,當為我福薄之所致。
  十、圖報恩師
  雪公只在前一天告知鄭勝陽師兄說:「我要大去」,不料次晨果然西歸,一心了無罣礙。而我傳知旅洛城蓮友,就有潘新霞、甘佳穗、毛佩芳、范振鷹、鍾張嘉穗及慈光、明倫同學、楊昆生、鄭朝陽、翟本泰、林淑貞等同我共十人相約,為報師恩於萬一,特共籌得新台幣十萬元作為「紀念李雪廬老居士徵文獎金」,俾增進大專在學青年對雪公之景仰;使同學效其行誼,讓大誓願,勤修淨土;他日往生,圓成佛道,倒駕慈航,普度眾生,同登安養。  此項徵文獎金申請辦法於五月十五日的慧炬雜誌社上發表,七月中截稿,九月中通知頒獎。
    附圖片說明:
    本照片乃 雪公恩師卅八年在台,講經圓滿時與蓮友合照。前排右第四位為 恩師,第七位為本文作者周宣德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