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4期
故舊來函(徐昌齡)
●徐昌齡
炳公老居士籍隸山東濟南,至十二歲,即以虛懷若谷之心胸,博覽群書,築成深厚之國學基礎,進而研究佛教與禪學奧義之造詣,達到精通之境界,加以謙沖為懷之忠誠,待人接物,獲得眾望所景仰。我國抗戰初期,炳老於湖北之漢口,邂逅孔奉祀官達生先生,相見頗為投契,延攬為官府秘書,政府遷至重慶,遂住居上清寺新村之府邸內,民國廿八年間敵機轟炸陪都,府邸被燬,當局乃於距市區七十餘里之郊區,歌樂山雲頂寺側樹林間(蛤蟆石)興建兩棟木造平房,作為官邸,此處環境優美,鄰舍相距甚遠,非常幽靜,屋前行人小徑,進出有柴扉,以「猗蘭別墅」四字匾額裝置,甚為高雅,炳老居此有六年,修養身心更有裨益。余所住疏散處,在距城六十里郊區之新開市小山上,距歌樂山有十餘里,逢至假日,奉祀官偕炳老來寓小敘,或邀往官邸,當時車輛缺乏,公車班次極少,彼此來往,皆是安步當車,並可作健行之舉,偶於炳老住室內,見壁間鏡框有奉祀官親筆題詩一首,僅記其中兩句「一見便知己,平生有幾人」,由此可見其友情之深厚矣。柯璜先生字定礎,籍浙江黃巖,國學淵博,其時已過八十高齡,書法遒勁,龍飛鳳舞,尤善寫藤,但不輕易與人,渝市商家招字,出其手筆甚眾,渠住在歌樂山雲頂寺內,炳老年齡雖有差距,暢談學問,互相敬佩,遂將所難得寫成之藤,題款見贈,題曰:「炳南先生誨正壬午同客渝都之歌樂山」炳老獲此墨寶,忻感無已,余適時造訪見之亦極為讚賞其功力深邃,不意於幾日內竟將此幀題字,著人送來,題曰:定礎先生善寫藤,唯以畫色不易得,近中少作,日昨以此幀見貺,百朋之錫,忻感曷已,適願伯兄枉過,見而愛不能釋,遂敬以轉贈,並望善為藏之,弟李炳南并記。余獲此畫,有受寵若驚之感,自此以後,由渝至滬,由滬至穗,由穗來台,此件墨寶從不分開,此乃炳老有「無我」曠達之胸襟,而有如此割愛之雅事。
憶及卅二年春,驚悉家父在淪陷區,遭不幸之噩耗,炳老得知,隨即唁慰,並代為主持之羅漢寺設奠遙祭,又計劃與指導為先父作墓誌,由孔奉祀官譔文,陳主計長書丹,王館長篆蓋,如我之深,無微不至。卅四年勝利還都後,余於卅六年新春,赴京造訪奉祀官府,與炳老等晤敘,並合影留念,迄今六人中半數已作古,不免悲傷。「附照片」炳老居京有時至滬來寓晤談,並以虔誠之語,對家母與家岳母等,引經據典講佛法,以改變老人舊有迷信之觀念。
卅七年夏陪同炳老在滬上茂昌眼鏡公司,配置眼鏡,事畢出門,見兩凶悍幾將動武,炳老稍費唇舌,使其頓悟因果道理,煙消雲散,炳者之博愛偉大精神,所到之處,即可獲得恩惠。
余來台後五十二年正月配偶病逝,炳老聞訊,以光明砂贈放墓內,得以往生,並介紹余皈依證蓮法師,代取法名為蓮願,七十二年一月續弦病逝,炳老獲知立即唁慰,贈與奠(插圖:雪公轉贈徐願老之藤圖)儀,並於蓮社內設位幾番誦經超度,又贈光明砂及題字「神歸安養」四字,勒石於墓,贈與佛教書籍及函件慰勉備至,「附函件」炳老之所賜恩德,山高水長,永銘不忘。
鄰居中,有警務處余副處長之尊翁籍山東莒縣,高齡今已九十八,尚健在,於前年閒聊時,提及炳老在抗戰前,曾任莒縣典獄長,因其感化獄囚,頗具成效,厥功至偉,莒縣民眾,人盡皆知。余無論何時何地晉謁炳老,皆是受到懇切之招待與訓導,尤其告辭出門,炳老之久立門外送行,令人感佩難忘。四十餘年來,炳老一向稱余為患難之交之老友,為老兄或尊兄,實在太不敢當,余應尊稱炳老為老師或恩師,方為合理,而今炳老已神歸西方樂土,人天永隔,其博愛偉大之精神永留人間,其道德學問永垂不朽。徐昌齡謹記憶所及如上所述。
(插圖:右一:徐昌齡先生 右二:陳壯飛先生(作古) 右三:孔奉祀官達生先生 右四:炳老 下:徐夫人玉英女士(作古) 暨徐勤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