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4期
無盡的追思---悼恩師(周家麟)
●周家麟
丙寅暮春之初,師法體欠適,暫停講經之第三週,晨起覺春寒料峭,披衣接電話,囑即來師處,覺有異,至則眾跪念佛,始悉師已示寂。嗚呼!時丁末季,漫漫長夜,遽失良導,將何依怙?撫今追昔,情何以堪!謹述往事點滴,藉伸哀思!
憶追隨恩師數十寒暑,感受最深者有三:居處以恭,執事以敬,與人以忠。師平日自處如此,治事如此,待人更是如此,是良師,又似慈父,循循善誘,諄諄護念,數十年如一日,不厭不倦,不疲不休,真可謂「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恩師也!」
師居室雖小,但極整潔,几具書案,一塵不染,書籍用具外,無一雜陳。且各有定位,從不紊亂,所需書物,隨手即是。常示眾曰:「條理為治事之本,力學者豈可或忽!」此言時縈耳際,自愧淺學,尚未及萬一也。平日用物,至極節儉,雖一滴水,一紙條,亦不輕言棄捨,務令各盡其用。其自持謹嚴如此。
四十三年冬,師在蓮社講梁皇寶懺,余首次聽講,一聞即有得於心。三十餘年,未曾中輟,師感召之力也。每遇事請益,若在辦公時間,必先問:「何以此刻有暇?」對事公私分明,有如此者。
四十七年春台中靈山寺傳授在家戒,余恭列戒子,先一日趨師處請求開示。師囑以「誠」,並示「餘義當於次日公佈。」翌日見大講堂黑板上,表列要點為「證」「攝」「容」「載」四字:證則誓取無上正覺,攝則誓行六度化物,容則誓行忍辱容眾,載則誓取地德載物。大乘精義,盡攝於此,言簡意賅,深印於心,終身誦之,不敢或忘。
師嘗示眾:「行菩提道者,應常思益人,每至一處,當思食其茅,踐其土,必有以報,即令行旅在途,亦不造次,若匆遽間無機作重大善行,即至市場買物放生,亦可為對當地萬一之報。」此可見師之善行可及,而深心實不可及也。
師自三十七年來台後,即極力闡揚倫理,宏傳孝道,先從兒童開始,舉辦兒童德育週,國文補習班,嗣接續成立明倫社,蓮友子弟輔導團,國學啟蒙班,論語講習班等學術單位。近又成立社教科,教學國畫、國樂、文學、詩學,以「忠」「孝」二字作基礎,樹立青年基本人格,以為人群社會發揚仁愛精神立基。常警眾:為人子者若對父母至親尚不能服勞奉養,何能輕言愛國?基本人格尚不能守,何言學佛?
六十四年,師順應輿情,成立佛經注疏語譯會,語譯佛經注疏,復以人手不足,乃附設內典研究班。師強調佛一大藏教,傳來東土,多賴博通華梵之高僧,奉世主詔命,成立大規模譯場,慎重譯出,若輕言語譯,恐易失原旨,至若歷代經注,或可試譯,但不可離開原注。其對事之敬慎乃如此。
經云: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師亦盡形壽護持三寶。三十餘年來,朝於是,夕於是,未嘗片刻休息,早在四十三年炎夏,即手著「內典講座之研究」並設班講授,每日在綠川南畔寄漚軒內,冒炎暑揮汗落筆,旬日之內,完成兩萬餘言巨構,講授時,師採輪流試講辦法,遇有不合,勒令即時停止,當眾講評,務使如法而後已;此係採一人習講,眾人同等受益之法也。師之善巧如此。某日講習時,道公安法師,懺公雲法師,均曾先後蒞場。師書聯語中一句於黑板,囑眾屬對。聯云:「高僧揮麈夜談經」,當時大眾有以「居士」屬對者,有以「佛子」屬對者,復有以「開士」「上士」屬對者,師皆莞爾,出示自聯為:「聖主秉圭朝聽政」,眾皆默然。師云:作聯與作詩一樣,須重氣象。但愚鈍如余,仍感茫然,後在多次講經場合中,師皆鄭重說明,「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意始恍然!
七十五年,開春示眾:「白衣學佛,不離世法,必須敦倫盡分。處世不忘菩提,要在行解相應。」真俗圓融,盡在是矣。其在數月之後,示寂之前,猶諄諄以一心不亂為囑,可謂瀝盡心血矣!
綜上各節,僅為點滴心靈印象,至若策勵精進,嚴囑持戒等嘉言懿訓,皆大眾同聞,言猶在耳,刻刻銘心。惟自愧下愚,雖晝夜勉力,亦千萬而不得一,爾今師已西去,良導頓失,悠悠蒼天,傷痛何極!披瀝屬詞,以誌哀悼。詞曰:
稽古聖哲 厥宗東魯
維我夫子 誕降斯土
仁慈隱惻 內佛外儒
闡揚國教 德風大敷
博文約禮 英華含咀
移風易俗 政以教輔
綠川興慈 惠及婦孺
柳川宏化 建圖書府
安老育幼 矜恤孤獨
菩提施醫 脫眾大苦
眾仰方殷 遽示寂殂
良導頓失 何依何怙
撫膺興悲 涕泗漣如
補白:
此方真教體 清淨在音聞
欲取三摩地 實以聞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