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4期
無盡的追思---永懷恩師(王炯如)
●王炯如
還有好多好多事要請教您,好多好多問題要請教您,好多好多學問要請教您………但是,您竟然拋棄了我們!
多少次痛切懺悔,並在您面前痛哭流涕,哀求住世,但是您還是橫著心腸,說走就走! 是我們的心未改,懺悔不真;是我們麻木不仁,無葯可救;是我們不聽教誨,使您心灰意冷,才使您決意提前離開我們!?
近百的歲數,雖然是耄期高壽,但是我們都認為您現在還不該走!未竟之志,未實現之理想,叫我們這群羽毛未豐,不長進的孩子如何承擔?!
阿花師姑請求您講完華嚴經,您說:「這個可以!」但是才過了五天,您竟失信了!至少十年才能講完的,但是您答應了不到一星期就撒手離開我們,叫我們何處去請您繼續講經呢?做人要講信用,這是您平日常說的話,這次卻自食其言了。難道是為了安慰阿花師姑才如此說,這不是令她空歡喜一場嗎?
有人勸您打營養針,您說「我沒病!我很好!」有人送營養食品來,您不吃—是的,您吃怕了,連番的中毒,害人的味精、防腐劑,您常感嘆說:「沒什麼可以吃的了!」—除了勝陽嫂煮的東西。雖然您後來只吃流質的東西,勝陽兄配的羹湯,榮梅熬的粥,養分是很夠的,消化又是那麼好,我們放心了,但是沒病的您,竟這麼快離開我們,使我們措手不及! 過年後的三次講經,精神不濟的神態,並未令我警覺,只當是衰老的現象而已;一再的說「我要走了!」「我真的要死了!」都當是開玩笑。是的,我們都不願,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是您說的這句話竟然是老實話!一些聽不懂的話,看不懂的手勢,竟不知是將要別世的現象,我竟迷糊到這個地步!以致當您停止了呼吸時,我心中一片茫然,不相信這是真的!
恩師呀!您真的這樣就走了麼?您真的就這樣忍心拋下我們,投奔彌陀的懷抱去,教我們徬徨無依、向誰依靠啊!?
民國四十三年,在菩提樹雜誌社朱斐居士的引介下,加入了台中蓮社的青年團體文藝班,在歡迎會上首次拜見了您,當時您贈予一串念珠─放在紙盒裏,作為見面禮,從此便與您結下了深厚的師生之誼,也與蓮社結下了不解緣。也在那一年,在您和平街寓所的佛堂前,您主持之下通信皈依了南亭法師。從此一方面在蓮社讀國文補習班,以充實自己,一方面在您嚴格的訓練下學習講演,參與弘法工作。由於演講有些心得,民國四十五年教師演講比賽時倖獲全市第一,無可置疑的,這都是您平時指導的演講術有以致之。因為從小愛好畫圖,又鑑於當時佛門繪畫人材奇缺,在樹刊朱居士的鼓勵下,開始了繪畫弘法的工作,從樹刊連載「釋迦佛陀畫傳」開始,至今仍執著禿筆,盡一份佛子應盡的弘法工作。每到佛陀聖誕,常為製作壁報以及各種海報、傳單,與文藝班的師兄們忙到深夜,而中慧班的女青年也在您調教下苦練著演講,好大顯身手,曾使孔奉祀官聽了讚嘆不已!在蓮社的大家庭中,您是我們敬愛的大家長,學生的我們彼此真誠相處,親如手足,其樂也融融。在您人格的感召下,誰親近了您,就被吸引住,誰也不會離開您!一期又一期的國文補習班,一期又一期的佛學講座及國學講座,以及各道場的定期講經………經您栽培,感化的學生及民眾,不知凡幾!而讀您的「佛學問答」以及各種弘法文字而信仰佛教,懂得念佛的人更難以估計!一本「當生成就之佛法」,上百萬的人讀過,至今全省各地還不斷的在印行、流通。是您,把正統的佛法從大陸帶到台灣:是您,把稱佛名號的淨土宗首先介紹到台灣,根植於台中,從此「阿彌陀佛」聖號遍滿寶島,淨化了多少人心,消除了多少災厄,成就了多少行者!而住在台中的人何其幸運!因為您三十七年來台中,一住就是三十八年,直到您圓寂為止!您常說:「我愛台灣、愛台中,反而你們生長在台中的,卻不愛台中!」生為台中人的我聽了多慚愧!尤其看到從台北、從高雄、從偏遠的山區奔波著趕來台中聽您說法的人們,住在台中的人豈不太有福氣了!可是也太不會珍惜這份福氣了!如今,您走了,才嘆息「福薄」已悔之晚矣!
今天是週三,是您講經的日子,每次我都在慈館後門口迎接,並扶著您走進休息室。當您安坐在藤椅後,便示意我也坐下。但是,今天門口冷冷清清,不見您的座車,休息室裡的籐椅上,看不到您的影子,也再也聽不到您的法音了!恩師啊!您答應過的,要繼續講華嚴經啊!怎麼就此半途而廢呢?是的,您並未休息,講經是您最大的使命,您在常寂光中仍然不疲不厭地在說法,只是愚鈍的我感知不到而已!
您向來不在外地過夜的,雖然您所創辦的各聯體機構,都設有「導師室」,但是您那裏都沒睡過。可是這一次您住在蓮社的時間最長久了─整整四十九天,而在荼毘之後也將住下一大段時間,只是並不是您的法體,而是您的靈體、靈骨!也是您的精神!是的,雖然您的肉體不見了,法身卻無所不在,您的精神永遠活在弟子們的心中,抹也抹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