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5期
無盡的追思---海外回國奔喪弟子心聲(弘安)
●弘安
生死事大
訪檀香山李伍春華居士
問:請問前輩如何親近雪公老師?
答:二十多年前,本人在檀香山,經李傳新居士相告,並在菩提樹雜誌上看到 雪公老師所寫的卷頭語及佛學問答,感到十分歡喜。後知道菩提醫院在興建,便與李傳新居士,大力護持。當醫院落成時,李傳新居士就專程趕來台灣參加。本人當時才三十多歲,身體情況欠佳,曾寫信向李老師請益,問如何修行才能到西方極樂世界?老師誘導說從經書中先去找,因而看了不少佛經。也曾經夜裏夢見一老伯,人言是李炳老。老人拍著學人的肩膀,說也奇怪,醒後病情減輕了許多。從那以後,本人每天都很認真的作功課,除誦彌陀經及咒語外,並每天二萬聲佛。現在反而比較懈怠。
問:此次如何知道 雪公往生而回國參加荼毘典禮?
答:因 知定法師剛從台灣回檀香山故而得知。又因女兒最近來台灣開會,因而便與女兒相偕回國。
問:此次回國有何感想?
答:此次參加李老師之荼毘大典,可說大開眼界。並體悟到生死事大,今生今世應精勤修行,一心念佛,並應向內省求。同時福慧雙修,盡量助人。 李老師現居士身來度化眾生 ,老師對佛法的造詣很深,本人覺得此次能回國亦是感應,「生死事大」之警覺,因這回國而更加深刻。
林李傳新居士與李伍春華居士攝於檀香山佛堂。一九六三年
老弟!好好幹!
訪馬來西亞吳庭烈居士
問:請吳居士談一談學佛的經過,及老師往生的感想?
答:弟於五十三年來台升學,住在台大十一宿舍二○五室,同室有位唸牙醫的小同鄉,名叫 余國榮,和晨曦社的吳明陽學長認識。一天,室中數位同學,不知何故竟為宗教的問題爭論不休,弟當時對於任何宗教,都沒接觸,根本不了解,但卻老站在佛教的一邊。當爭論終於平息下來後,這位余同學便對弟說:「如果你對佛教有興趣,我可以介紹一位同學給你認識。」就這樣,經由他的介紹,認識了吳明陽學長,而進入晨曦社。
五十四年暑假,弟第一次參加慈光講座,這是弟新生命的開始。就在這一次,弟皈依了三寶,同時和大家一起拜李老師為師。在講座中,只覺老師出言犀利剔透,句句刻入心腑〈指聽得懂的〉,單就「四為三不」「學佛人沒有休息」「誠、信」「要一心不亂」等的教敕,如今仍受用不盡。因感覺這種學佛的因緣非常難得希有,因此竟連續參加了以後的三次講座。而老師的那句「老弟,好好地幹!」便是弟能支持到今天的最大鼓勵,當一個人在文化的沙漠中,而發現自己無才無能竟然還須播種的時侯,才會了解這句 話的可貴。每當自己疲勞不堪的時候,徬徨的時候,委曲的時候,便會因老師的這些話 而咬緊牙根幹下去。從前內子還以為弟是為了好出風頭,現在她終於了解,弟若不做,沒人肯做。
老師終於走了,大家都難過,老師何嘗不難過?有誰聽說過菩薩肯捨一人而去的?只是一切皆無常,老師如果不捨報而去,佛法還講得通嗎?現在要做的,便是要使老師「安心」,因此大家都應該「安心」,應該「好好地幹!」共勉吧。
二十一年了,仍是一事無成,這是最難過的事,而最遺憾的是,自從拜師以後,從來就沒機會在老師跟前好好地叩一個頭,阿彌陀佛!
人天師表心如日
訪洛山磯林雪貞居士
問:請問林居士聞說四月初才離開台灣,回美國,今聽到恩師往生,又飛回台灣,究竟與恩師有何因緣?
答:今年三月,因家母辭世,回國奔喪,留台三十五天期間,每逢星期三都上慈光圖書館,聽老師講經。回美後,不到一週就驚聞老師往生,內心無限酸楚,並決定要回來奔恩師之喪。恩師是我的法身父母。從我十六歲踏進佛教蓮社的那一刻起,老師就像燈塔般的引導著我。將近三十年的歲月,我南北奔波,後又遠居異邦,然而老師的教誨,歷久彌新,仍是我十年遊子生涯的依歸。
問:請略舉 雪公老師當年如何誨示弟子?
答:二十七年前,老師每週都在蓮社內左側的一間榻榻米座席上,為學生講論語、禮記、古文、唐詩等等,每當我踏上那間榻榻米教室,就感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老師授課,大家不只從老師的言語,還從他炯炯的眼神中領略到,古人作詩為文的用心。二十多年來,只要一閉上眼,老師為弟子授課的情景,就立刻浮現眼前。後經廖玉嬌大姊的介紹,至和平街的菩提樹雜誌社幫忙,後來老師搬進,住在隔壁,我的工作桌即設在老師住房的後面,因而又得知老師生活的另一層面。老師在課堂中十分嚴格,使我又敬又怕,平日生活,則和藹可親。時而老師吩咐我研墨,老師曾說,現代的人寫字求快,不研墨只用墨汁,怎能練出好字來。研墨要慢慢用適當的力量研磨,將研好的墨汁推進硯池,再添水再磨,等到硯台內滿了墨汁時,心也靜下來了,再去寫字,方寫得出好字來,老師在在處處都在教導我們。老師也說,調教人品,即如同塑牛軛,必須在生長中的篁竹就開始塑調其形狀,使其適當彎曲,而漸長成固定的軛形。所以人也要從小就受調教,耳濡目染,漸漸薰習。老師常要我們以仁待人,說到從前當官者的「苛政猛於虎」,百姓就受苦。又說到物不平則鳴的道理。更重視「信」,說信是人言合寫,不講信焉是人。又教我們「長者立,不可坐。」「長者賜,不可辭。」「做人應盡本份。」「凡事要厚道。」「要懂得惜福。」還有更重要的是「君子之愛人以『德』」等等。講到男女授受不親,當年男女同學,傳遞東西,一定先放於桌上,不以親手觸接。又常讚古人女子梳 髮狀如雲為髻,不像時下一般婦女披頭散髮,他教我們形貌要光整莊重,切莫邋遢。所以每當回想在我四十多年的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老師座下當學生的那段日子。
問:能蒙老師這般親切的調教,真令人羨慕啊!
答:老師常以日常生活的規矩,來教導我們;比如,到寺院大殿拜佛,要肅靜,不可直奔中央拜墊跪拜,因那是該寺住持法師專用的,又說進大殿應在進殿後轉側邊走,禮佛完要恭身後退,不可馬上轉身背對佛像,就是拜訪師長也一樣,就這樣點點滴滴訓誨我們。老師尤其敬重出家法師,記得當年才三十多歲的上會下性法師來訪,老師已是七十多高齡,一聽法師來,立刻扣衣鈕整裝戴迎接法師,當即拜下:「頂禮法師」。那種莊嚴與恭敬,令我畢生難忘。還有,凡是有人來拜訪,老師一定準備禮物回拜,並告訴我們,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禮也!
老師本身,更是事事有秩序與規矩,衣物折疊得十分整齊,居處一塵不染。記得當年老師在中國醫藥學院任教,每當有課,必穿戴整潔,準備就緒,等著勝陽兄來接,臨下樓時常道:「誤人子弟去也!」這又是老師謙沖幽默的一面。
問:經林居士這般描述,老師各種形貌都歷歷在目,啊!真是溫厚的老恩師啊!依林居士看,身為弟子今後應如何傳承師道?
答:老師之所言行教誨,皆是處世法要。身為弟子應當記住老師之教誨:「妄念不起,淨念相繼」求當生之成就,並將淨土法門的好處與修法,告訴大眾,才能不愧對恩師。
問:林居士去國多年,對恩師言教依然如此深刻,真不容易啊!
答:怎麼能忘記,當年老師獨自在房裡繞佛時,我曾聽到一聲「阿彌陀佛」「阿」字發自丹田,渾厚有力,震撼我心至今。只是我感到十分慚愧,無法常隨侍恩師,今恩師往生,使我感到孤苦無依,今後無法再親聆教誨,只能記住老師往日的訓示並依著去努力用功。阿彌陀佛。
〈雪公老師,二十五年前送林雪貞居士之墨寶〉。
驟雨中庭水萬泡南墀纔滿北墀消誰家巧女能收起穿作珠裙圍細腰
雪貞同學 雅正 雪廬李炳南
(雪公在日,常告誡弟子,待人接物,萬別言語閒扯,無事生非,否則就會出無端的誤書會與是非。言辭務求簡要詳明,插不得半句閒雜語,這必得日久天長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