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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65期
無盡的追思---杉溪雲蹤(淨持)
●淨持

  去年的五月十九日,是我們永生難忘的日子,因為這是 雪公恩師最後一次,這麼愉快地和我們一起暢遊的日子。
  這天的活動原是為了慰勞啟蒙班的輔導老師而舉辦的。本來,大家也不敢奢望,當時九六高齡的 老恩師,能帶領著我們登上海拔一千六百公尺高的杉林溪,但是我們仍存著萬一的希望敬邀 恩師參加。結果,卻出乎意料地 老恩師竟欣然應允了!消息散佈開來真是讓我們喜出望外,興奮無比,因而也作了相當的準備。
  這一天,天公也很作美,雲明氣清,風和日麗地。六十位老師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吟詩,來到了杉林溪。下得車來一股涼意侵入肌膚,頓覺身心無比清爽。而 恩師的坐車,比預定的時間要早幾分鐘到,大家抬輪椅的抬輪椅,搬轎子的搬轎子,真是七手八腳,不亦樂乎。待到 恩師上船遊溪,我們也已聚集到清溪之旁,準備「行吟澤畔」了。
  說起「行吟澤畔」,倒不是如屈靈均那般形容憔悴地,這原是我們作弟子的,為了悅樂  恩師,所設計的一項活動,是需要溪上,岸上作一番呼應的。所以,有人輕打雙槳載著奏樂的師兄在溪上揚起了管弦,有人在岸邊,以 恩師所授的腔調,齊聲吟哦!一時琴聲詩韻相映喧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啊! 恩師!真的是不及啊!而您老人家,似乎也感受到弟子這分孝心,竟爾優哉地掬起溪中水草,頻頻向岸上人示意!此時日光柔和地映射水面,山碧水清,波光粼粼,圈圈的漣漪,蕩開了我們的塵俗之念─溪上遊客,有人竟以為這是別開生面的蟠桃之會,而羨慕不已。岸上行人,多有瞠目結舌,湊近我們這班吟遊之伍,欲探究竟的。而我們,只一片丹誠,竟可以無視於一切異樣的眼光!
  溪遊方罷,已是近午時分,杉林溪的雲霧,開始從群山之間湧到─啊!平日裏, 您老人家總是作我們雲霧中的眼目,今日且讓我們乘著雲霧,以輪椅、籐轎代您雙足,送您到石井磯吧!
  平地裏,用輪椅,一入羊腸小道,便須用轎了─這頂轎也是早先預備著的,以兩根竹竿,紮在高背籐椅兩旁,再作一個腳墊子,既輕便又牢固,輪班抬轎的人,正是眾師兄弟─有事弟子服其勞啊!有抬的,有護的,要避免顛簸,要注意安全,要……我們能設想得到的,可謂都盡量設想了,怎奈沒料到如此的豔陽天,竟然高處不勝寒,我們少備了一件禦寒的衣物,凍得 恩師鼻水直流, 恩師哪!我們智慮不到,且讓我們稍作彌補,為您拭去鼻水,脫下外套,為您蓋住膝頭,而您,總是說「不冷、不冷」,真不冷嗎?為何您這麼輕鬆地就原諒了我們的疏忽?其實只要您舒適、歡喜,我們弟子何苦之有?何勞之有?那種感覺,就像您是我們的父母,我們要抬著您,走遍三江五嶽一般,一步一個腳印,何等踏實,堅定!每位師兄都企盼能多抬幾次,多抬些時,我們所能給您的,就只有這片孺慕之忱啊!而您─恩師笑吟吟地接受我們的心意,卻又帶著一絲捨不得的神情,也正如父母對子女的愛哪!
  「石井磯」地處幽靜,綠水潺潺!周流其間,水流清澈見底,有巨石高低遠近排列著圍成許多翠碧深潭,四周古木成蔭,間有奇花異草,雲霧來時,清虛飄渺,使人疑似仙境,這是個放生的好地方,我們小心翼翼地擺上小桌子,鋪上桌巾,恭請社長上香後,便誠敬地口宣彌陀聖號,而 恩師也端坐合十,一心為這些飛鳥加持,莊嚴簡易的放生儀式,諒必使鳥兒們蒙受了法益─您且看!牠們振翅飛出樊籠的輕鬆愉快,您且聽!牠們雀躍枝頭的婉轉鳴叫!這是直觸到天地間一片生機的感動啊!
  午齋在此處,我們取出可口的便當,同時也就地烹煮茶水─這茶水,是用早先預備的紅泥小火爐,木炭,並山澗的清泉烹煮的,一縷青煙升起,逸入雲霧之中,茶香四溢─恩師哪!您不必直道「太客氣!太享受!」這些飲食之事,怎抵得過您那恆常不輟的法食呢?
  食後的經行,是沿著陡坡直上的,遠遠地,就聽到了水聲,待到近處一望,那條長達數十公尺的飛瀑,就這樣從對面山上垂掛下來,穿山處,未見出口,不知來自何處?落水時,一片迷濛,不知流向何方?現形的一段,水花四濺,雄偉峻快,真可謂「萬仞峰頭雲似海,蜿蜒天際玉龍飛」連綿的青峰,銜著一條因著雲霧而變化莫測的玉龍,「青龍瀑布」,其名有自! 恩師曾賦一律云:「大海湧群島,連峰銜玉瀧。漫天渾作水,絕塞本無窗。晝夜逝何所?蛟龍居是邦。忘懷偶從眾,未到片心降。」可窺其一斑。
  這一路來,我們的行吟是不斷的,靈山秀水,豈能少了詩人的歌頌?我們不會作詩,且吟那張子壽(九齡)的「湖口望廬山瀑布」吧! 恩師一時興起,也為我們開示了「出交天下士,入讀古人書」的道理,而幽雅的南胡,奏起了「空山鳥語」,正為這一片氤氳的空水,著上一片愉快的生機,師生盡歡,此樂何極!回想未到時雲斷霧迷,已到時,雲霧卻一時豁然化開,山水有知,雲霧豈能無情? 恩師說:「它可對得起我們!」真是道盡詩人的感動了!
  恩師此日的心情,看得出特別愉快,近百歲的人,即便是坐在轎上,也難免顛簸,然而,口中卻不止一次地說:「大家高興就好!大家高興就好!」真不知是我們悅樂 恩師;還是 恩師悅樂我們─這就是恆順眾生吧!而如今, 恩師何在?這一段行旅因緣,似近又遠,只能留在記憶的深處回想─回憶中,我們會記起自己曾是如何用心表白過,也會記取 恩師那「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即之也溫」的另一面。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杉林溪的青山巍峨,正如 恩師的特立獨行,剛毅堅定;不盡的流水悠悠,恰似 恩師的精誠無間,永不止息;而白雲舒卷,就像 恩師來去自如,圓融瀟灑的一生。 恩師雖已往生,但是我們深信 他老人家必能不離極樂,常現娑婆─因為
恩師的大悲願力,當會時時顧念我們這群多災多難的芸芸眾生哪!
附相片說明:
    (雪公老師掬起溪中水草,頻頻向岸上吟詩之弟子示意!)p49上
    (以籐椅,配上兩根竹竿,弟子們抬著老師遊杉林溪。)p50上
    (一步一個腳印,何等踏實、堅定。)p51上
    (綠葉為蓋,蔭我恩師。)p51下
    (雪公老師為大家開示「出交天下士,入讀古人書」的道理。)p52下
    (師生盡歡,此樂何極!)p53上
    (老恩師啊!請顧念我們這群多災多難的眾生!)p53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