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67期
悠閒的樂趣(觀雲)
●觀雲
聽眾朋友,這是明倫之聲為您製作的「人生漫談」節目,和您一同來拉開這一天的序幕。聽眾朋友,這一大清早,是不是又是您忙碌一天的開始呢?回想從踏入社會到現在,生活的內容,似乎只是一個「忙」字了。現在的人見了面的寒喧語多半是:「近來忙不忙?」要求別人一起同行、同辦一件事情,所得到的回答,也多半是「抱歉得很,實在是沒空」或者是「謄不出時間來啦」這一類的話。生活在現代的人,好像說「不忙」是沒有面子的事了。的確,在目前工商業的社會裏,人們生活的步調加快了,但是假如只是每天勞碌奔波,使生活變得繁瑣而沒有生趣,那麼與其說曾經生活,不如說只為了生存來得恰當些。今天,我們就來談談「悠閒的樂趣」,聽眾朋友,您現在是不是還擁有坐下來,泡壺茶和家人聊聊天、下盤棋的悠閒樂趣呢?
說真的,現代人很難享受到像王維的詩句中「人閑桂花落」的那種生活境界了!到底怎樣的人,還能品嘗到幾分悠閒的樂趣呢?美國十九世紀中葉有一位哲人梭羅,他有鑒於現代的人太依賴物質文明,使得生活簡直就像一部機器一樣,為了尋找更適當的生活方式,在二十八歲那年,他退隱到麻州康考特附近的森林中,在華爾騰這個地方的湖邊,親自建造了一棟小木屋,在那裡他獨自過了兩年兩個月又兩天的隱居生活。他說:「我到森林中去,因為我希望謹慎地生活,只面對生活不可或缺的事情。看看我是否從此獲得教訓,免得臨死的時候,發現我根本沒有生活過。」我們看看清朝的鄭板橋先生他的生活──「三間茅屋,十里春風,窗裏幽蘭,窗外修竹」是多麼的恬淡自適,洒脫不羈啊!
各位朋友,我們現代人所缺少的,是一種簡樸、獨立和曠達的生活。人們為了養活自己,實在不必那麼勞碌,現代的人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太複雜了,在梭羅的心目中,人們汲汲於物質享受的追求是愚蠢的,可以說是生命的浪費!每天為金錢而拼命的人,看起來似乎是富有,其實卻窮得可怕,因為他們只為自己製造了金錢的枷鎖。其實人要過愉快的生活,大可不需要奢侈品。
人們要自由思想的閒暇,那樣的生活才會有樂趣。那麼,怎麼樣才能夠有閒暇呢?並不是我們停止動作、放下工作,而是要盡量減低物質的慾望,學習過簡樸的生活。當人呱呱墜地的時候,一無所有,一無所求。隨著年齡慢慢地成長,由於接觸到外在環境的刺激,產生了好惡的心理,加以一直不斷的追求取得……,當這追求取得的一切膨脹到某一個程度的時候,會突然之間感到疲憊和厭倦,才發現到,原來一切令自己舒適、方便和享受的,都成了自己的麻煩和累贅,而負擔不了了。所以,聽眾朋友,所有浮華、舒適、繁複的生活,實在是人們性靈生活的最大阻礙,就以穿衣做為例子吧!有些人衣服兩件不夠,他要一打,不但要一打,還得最時髦的款式,為了這個而傷透腦筋。要不相信的話,諸位朋友若是想買件襯衫,奉勸您先回家翻翻衣櫥吧!一半以上的人都會發覺,原來還有幾件襯衫好端端地放在衣櫥裏層哩!諸如此類,在我們生活中重複的浪費,那是太多了!
有一幅「棄瓢圖」各位朋友可曾看過?看看畫裡邊那位已經將身外之物全都拋棄掉的老人,只留下一支專門用來舀水喝的木瓢子。當他看到牧童用雙手掏起泉水來喝的時候,恍然悟到原來那支木瓢子也是多餘的,於是將木瓢子,投進水裡,撚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我們幾乎可以領會到老人那種徹底解除物質羈絆,身心豁達,一點沒有繫累的感受,是多麼地暢快自在啊!
各位朋友,當生命逐漸走向單純的一面,自己就會越來越希望超脫物質的限制,返璞歸真,活得更真純、更實在。就像梭羅所說:「當和諧地簡化一個人的人生,萬有的律令就一點也不顯得複雜了。孤獨不算孤獨,貧困不是貧困,而軟弱也非軟弱。」一個人真能像捨棄水瓢子的老人那樣子,不會因為捨棄許多事物而害怕,反而得到滿足,足見他是非常富有的了。這種富有是精神的,在精神的空間,他擁有無窮。
梭羅他自己遁入森林,又勸人不要從事不必要的工作,他是不是一個慵懶而逃避現實的人呢?其實他在短短的三十多年裏頭,寫了二十幾本書,我們可以說他懶嗎?他在華爾騰湖畔,勤奮的讀書,觀察自然鳥獸蟲魚,冥想人生,過得非常緊湊而寫意。而且,他並沒有要人們學他一樣的生活。事實上,華爾騰並不是蠻荒之地。它距離康考特只有兩英里。他常有訪客,他自己也常回康考特拜訪親友,他到華爾騰湖畔生活完全是一種生活的實驗,目的在觀察和體驗自然。當他達到目的之後,又回到康考特,過著簡單的生活。
各位朋友,我們之中大半的人,已經沒有像梭羅那種閒情逸致的生活了。當白天忙碌的工作過後,迎接您的,恐怕不是一張涼椅,一杯清茶,或者一份晚報,而是另一番戰鬥的開始。如果您是一位職業婦女,您可能還得上市場買菜,再到保姆家接孩子,接著是煮晚飯、打掃房子,洗碗筷、裝飯盒,給小孩子洗澡,看孩子寫功課,洗一家子的衣服等等。這些工作都是周而復始,永遠做不完的。因此,別忘了忙裏偷閑的樂趣。在晚飯之後,何妨泡壺茶,和家人一塊兒在陽台上乘乘涼、下盤棋,或者到附近散散步,這些都不需要花費什麼,卻可以使平板的生活重新鮮活起來,您才能品嘗到生活的真正滋味。
壁鐘上的時針和分針又要成一直線了,我們就談到這裡。希望聽眾朋友都能善於調整生活的步調,讓它充實而不緊張,悠閒而富於意義。
(錄自本社明倫之聲,人生漫談節目──復興電台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