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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67期
小孺子與白髮將軍(弘安)
●弘安

  小孺子與白髮將軍是國劇「將相和」中藺相如與廉頗之互稱。「將相和」是取材自戰國時代之歷史故事。當年趙國因得名貴寶玉和氏璧,秦昭王心存覬覦,派人向趙國送信,說願以秦國十五城池換取和氏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等臣,明知秦王有意強取,秦國絕不肯輕易以十五城池換取和氏璧,但又怕秦國藉故興兵來犯。在為難中,最後派使藺相如奉璧入秦。藺相如憑其智謀,與秦王一番斡旋後,終於完璧歸趙。後來相如又出使秦、趙兩國澠池之會,功勞很大,趙王便將相如由布衣陞為上卿,位在廉頗之上,因而引起廉頗極為不滿,多方設法屈辱相如,並呼之為小孺子。最後因相如為國相忍,感動廉頗,二人因而盡釋前嫌,合力興國,並結為刎頸之交。
  「將相和」之故事,乃是眾人耳熟能詳的。於世間政治舞台之上,宦海浮沉,新舊更迭,本是理所當然。偏偏由於人心錯綜複雜,叵測難料,因而產生出一連串或可歌可泣,或齷齪離奇之故事。歷史劇因有真人真事,再加上舞台劇無時光年限之約束,觀眾看到故事發生之前因,同時瞧見產生之後果,如是因因果果,一幕幕地呈現在觀眾面前,讓人咀嚼與深思。
    「將相和」感人之特點,在藺相如「為國相忍」,及廉頗之「肉袒負荊」。小孺子與白髮將軍,將德性「忍辱」與「懺悔」之光輝發放得光茫萬丈,歷古而彌新。他們個人之成敗與得失,已無關重要,最令人緬懷景仰的是他們為數千年來之中國兒孫們,樹立了實踐德性的楷模。
  尤其白髮將軍,他由一位攻城野戰立大功之老將軍,被藺相如這小孺子徒以口舌之勞,完璧歸趙之功,竟位居上卿,再論相如出身,竟是布衣而已。老將軍心中之懊惱與不平,乃人之常情。他不能忍受位居相如之下之事實,於是本其武將剛烈率直之個性,向眾人宣言,如果遇見相如,一定要大加屈辱。結果發現相如處處避讓,並且存心寬厚,為了國家,不願與其相爭,眼光是這般遠大,老將軍羞愧之餘,馬上勇於認錯。他白髮蒼蒼,身居高位,功在國家,他竟袒胸負荊,當賓客之前,向小孺子謝罪,表明自己之愚昧與無知,如是舉止,非有大勇氣之人。絕難做出。在現實社會中,勇於認錯,看似簡單,實乃非易,環觀周遭親朋戚友,有多少人豈是不知自己行止有所偏失,卻依然一意孤行,不肯回頭。此乃缺乏實踐道德之勇氣,不敢面對自己「有錯」之懦弱行為。由此可知,白髮將軍面對「千萬敵軍」易於面對「勇於認錯」,廉老將軍,誠乃真英雄也。
  藺相如智謀雙全,曉知老將軍心中不平,於是處處忍讓,上朝之時常常稱病,避免與廉頗爭列。在途中與廉頗相遇,也都引車避匿,相如這般行徑,形同畏匿,令許多門下部屬,深不以為然,紛紛求去。藺相如告訴他們說:「廉將軍和秦王相比誰威猛呢?」眾人都說秦王威猛。相如說:「以秦王之雄威,相如尚且挺身呵叱,並屈辱秦王之群臣,相如再笨,也不會獨獨害怕廉將軍啊!只是惟恐趙國將相失和,有害國家。強秦不敢欺凌趙國,就是趙國有廉頗與藺相如二位臣子。一旦兩虎相鬥,結果一定兩敗俱傷啊!」
  好一句「將相失和,有害國家。」這等見識與心胸,令白髮將軍羞愧得無地自容。世間之名利得失,令人昏瞶。身居高位者,目光之長短,與天下蒼生之禍福,息息相關。藺相如之忍辱胸襟,以及廉老將軍之知恥大勇,是何等令人敬佩!國家能得這般大臣,何愁國之不興?團體能得如是良材,何慮事之不成?人心果能處處存公,孔子何嘆大道之不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