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70期
認識心源(周聖遊)
●周聖遊
論語班的同學,為了紀念 恩師,不敢荒廢學業,特別舉行了一次座談,會中專題報告的題目是:「認識心源」何為「認識心源」?孔子說:「志於道」,大般若經說:「能觀心性,即為上定。」志於道,就是立志向道,觀心性,就是觀想心性。但這「道」、這「心性」,無形無像,言思路絕,又是如何的觀想,如何的趨向呢?
記得六祖參訪五祖,悟徹以後,說了幾句親見自性的話:就是「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有了這樣具體的說明,可以說是已經指明了標的在無形像中說出了形像,剩下來就是觀想趨向的問題了。
說到趨向,這樣浩翰如海的自性心源,如何才能有個入處?印光祖師曾告訴我們說:「戒、定、慧三學,為學佛及修淨業者之根本,而戒尤為要!」我們在認識上,既要認識根本,而在修學方面,自然也要從根本上入手。這入手的根本就是戒、定、慧三字。六祖說出五句,是說的「性德」,印祖說的三字,是屬於「修德」,在性德上「自性本自清淨」,就是自性戒;「自性本無動搖,本不生滅。」就是自性定;「自性本自具足,能生萬法。」就是自性慧。我們每一個人,自無始劫來,迷失這原本清定、安定,而又具足光明智慧的本性,纔變成這不戒、不定、不慧,輪轉六道,受苦無窮的具縛凡夫。現在我們要由大苦轉成大樂,仍須要就路還家,依然要走戒、定、慧的路子,這就是經上所說的「性修不二」。
就修德方面說:所謂「戒」,就是要嚴守戒行;「定」就是要堅定信願;「慧」就是把智慧增廣到能「通權達變」。怎樣「嚴守戒行」?除了律有明文,必須嚴加遵守外,更重要的是要深深認識自性戒。所謂認識自性戒,就是確實認知自性本自清淨,由確實認知自性本自清淨後,就能直截了當的「即凡心而見佛心」,這樣就鞏固了修學的根本,印公前示,義就在此。我們學論語,知道儒家雖未明定戒文,但主張守禮,也具有戒的同樣精神,如顏子的「非禮勿視、聽、言、動」,曾子的「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等,可以想見其嚴了。至於如何「堅定信願」?前項守戒,就是鞏固道本,道本鞏固了後,有了根本,就能生長,道念自然生出。這由戒本生出來的道念,就不像先前初發心時,那樣的飄浮不定了。有如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雖至命終,亦不相離,不為任何煩惱之所動搖,有了這樣不動搖的信願,自然與本源自性清淨心融為一體,立刻證到如來境界,這也就是永嘉大師所謂:「一超直入如來地」的最高境界。像古大德趙州和尚,八十歲仍然行腳,到處參訪,可以說也是本著一顆堅定信願心。確乎是佛門行者最好的榜樣。再說到「通權達變」,這與智慧有甚麼關係呢?智分實智與權智,慧是明智的決斷;實智明理稱作慧,權智達事稱作智,合起來就稱作智慧。一個人若是明了理而不達事,在作事對人方面,就會多遇障礙,就如世上有許多事,你看著好像是很順利的,但其結果反而不順;你看似不順利的,而結果卻順。誠如人常說的「塞翁失馬」和「塞翁得馬」的故事,都是事後才看出來,事前是無法預測的。實則人的智慧,若能達到洞徹宇宙一切複雜的因果關係,就能見微知者,甚至可以前知,就得了權智。但這權智不易得,必待你認識了心的本源,進而與聖人的心性合而為一,就無不通達了。愣嚴會上文殊苦薩說:「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這方便就是指權智。儒家孔夫子也說過:「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若這種智慧容易得到,方便就不待聖性而始通,孔聖也就不說「未可與權」了。話又說回來,雖然權智不易得,但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處人群祉會,為了要減少障礙,隨順機宜,就不能不對此加以認知。誠如戰國時孟夫子也說過:「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嫂溺不援,是?狼也。」我們雖然不能一下證到如來實智,得到如來權智,但為了要順應事物,「通權達變」,仍是公認的必要知能,有待吾人潛心妙悟。
現在我們學論語,懂得了「仁」字,立志要求己立立人,己達達人,就與佛家的發菩提心相得益彰,二者皆以心為中心,所以必須要先認識心源,心源認識了,再從戒定慧入手,修學你應修的法門,這樣才是有本之學。學問先有了根本,才能精進力行。力行開了大智,才能通權達變,應物無礙。
以上所談,綜括起來:「嚴守戒行」就是固本;「堅定信願」就是力行;「通權達變」足以除障。最後舉一有趣的故事,說明「誠心達本」的重要。
聽說歷史上三國時代的桃園三結義,曾在一棵大樹下討論排行,誰作老大。當時互相爭論不下,最後張飛建議,以爬樹昇高的能力,作為認定標準。結果,張飛首先鼓起蠻力,捷如猿猴的一下昇到樹頂;其次,關雲長運足氣力,僅及樹幹,抱著樹幹休息。而劉玄德則從容不迫的坐在樹根上不動。張飛自豪的下視二人,對他們說:如何?此刻我為老大,應無疑問。關雲長無語,而文德卻笑著說:樹枝是由樹幹發的,而樹幹是由樹根生出,如此枝依幹,幹依根,何者為大,還用得著雄辯嗎?二人聽了,各自嘆服:古人有二句話:「此言雖小,可以喻大。」很值得細味。
補白:
能發懺悔,便是正知正見。
肯作善事,即能希聖希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