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70期
由「好學」標準今昔觀為今日教育進一言(智先)
●智先
他老人家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賢,那些學子不孜孜矻矻,兢兢業業呢?曾子、子路、子貢、……那一位又敢怠忽呢?何以孔子獨獨承認顏回好學而已呢?
論話雍也篇提到哀公問孔子在學生中誰最「好學」這件事,孔子很感傷地回答:「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當您讀書至此,可曾懷疑?他老人家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賢、十大哲人,可謂桃李果碩,各有成就,那些學子若非孜孜矻矻,兢兢業業,何至於列聖入賢呢?您看!曾子三省己過,子路聞過則喜,子貢舉一反三等,用功之例比比皆是,那一位又敢怠忽呢?何以孔子獨獨承認顏回「好學」而已?怎不令人深思探究!
在研討孔聖人「好學」的內涵之前,我們得先明白今日人們對「好學」二字的詮釋。您常聽到:「我孩子好用功啊!每天念到一、兩點還不肯睡。」「他真好學啊!每科都接近滿分了!」「這孩子將來有出息,聰明慧黠得很哪!」歸納起來,大約以成績的優劣,機巧的上下,來判斷此生是否好學。由此可知,所學在於記誦,在於知識,在於應變。而這些都屬於技術範疇,技術對整個社會發展當然重要,尤其處今日之國際情勢,勢必如此。但此為形而下學,若無形而上學為骨髓,為精神,則易流於利害交爭,現實、寡情,互不相容,以致社會不安,天下大亂。不信,您分析一下今天社會風氣,是不是賭風盛行,搶案不絕呢?您再想想國際戰爭,炮火此起彼落,武器層出不窮,一邊開和平會議,一邊打得如火如荼。這不正是科技文明沒有精神文明的支持,所造成的災禍嗎?
我們的孔聖人先知先覺,深明科技小道,致遠恐泥,故在從事教育工作時,胸中先確立了一個學的內涵:對此「學」求至極完善的境地,才算做到了「好」的標準。(標準雖然高,但合乎「取法乎上,得其中;取法乎中,得其下。」的原則。)下面就以經解經,先知道「學」的內涵,再明白「好」的標準。
孔子曾開宗明義對他的弟子說:「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標示出求學就是求做人,做人是最基本的「為學」內容。子夏闡發他老師的教導說:「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從這兩句中,我們也可推知做人的立足點是孝弟,而孝弟又是為仁的根本,根本確立了,一切的待人處世都不會背道而馳。如此,進可以澤被天下─或為官造福社稷;或傳道授業,退可以修身現於世,樹立高尚的風範,此是孔聖人對學的內容所涵蓋的意思。
其次,再來研究孔聖人對「好」的標準,這得從顏淵的求學心跡探查起。
人皆受七情、六慾、貪、瞋、痴、慢、疑種種惡法纏繞,因此易受外物侵擾,內賊啃蝕。久之,良知泯沒,面目全非,故古有明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孔子亦云:「克念作聖。」「克己復禮。」而顏淵的「不遷怒、不貳過。」正是這般修己的工夫。在情緒中最難控制的就是怒。人在怒時,常常不顧一切,任性造作。如劉玄德錯排陣式致潰敗,張翼德濫鞭兵士遭暗殺,不都是制不住怒氣而受害嗎?顏淵卻能「怒不過分,怒當其理」,不濫及無辜,不任意放肆,發而中節,行於中道,這是何等的修養啊!又我們舉心動念,稍一不慎即造身、口、意三業之罪,再加上習染深厚,要改正談何容易。必須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敢須臾放逸。也是佛家所言「不怕念起,只怕覺遲。」要守住心地的城池,不讓賊兵趁虛而入。顏淵就是這般精一專注,使自己「不貳過」。孔子曾為此嘉許他說:「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他的同學子貢也贊嘆他:「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師生同贊,可知他的確是真知力行,在心地上用功。而我們一般人,有不善者卻自以為是,冥頑不靈之心,使其早晚懈怠,不肯改善。即或有人一時覺醒,幾分鐘後,就心隨境遷,迷失不返了。顏淵呢?他不但三月不違仁,更是「顛沛必於是,造次必於是。」
進一步看看,由此心地工夫教育成的人格,是怎樣的氣象呢?
莊子一書中有一段記載:有一次孔子問顏淵何不去做官,解決生活的困境呢?顏回欲認為自己目前的物質生活夠滿足了,而且能跟著夫子學道,還有比此更快樂的事嗎?孔子聞此,臉色一正說:「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久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顏淵樂在道中,權勢、金錢、物質慾望之束縛已解脫乾淨,完全陶然在自由安樂的天地中,沒有絲毫免強矯揉之態。此於法言學行篇也提到:「或曰:『使我紆朱懷金,其樂不可量已。』曰:『紆朱懷金者之樂,不如顏氏子之樂,顏氏子之樂也內,紆朱懷金者之樂也外。』」外在的樂,是短暫的,至究竟處,必是苦的。凡追逐向外,為外物所縛,何樂之有?內心的解脫快樂,才畢竟是樂。顏子內心充滿了仁德,怎不快樂呢?孟子云:「孔子疏食飲水,樂在其中,顏淵簞食飄飲,不改其樂,此孔門弟子中,顏淵所以獨為孔所稱也。」此顏子由「好學」所至之境域,其氣象也由此可見一斑。
綜上所知,孔夫子之教學內容,以「仁德」為根基,「做人」為目標;而其「好學」標準,在於舉心動念上下覺察改正的工夫,做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在孔門中受教的弟子,雖都是如此著力,但持久性上只做到日月至焉而已。然顏子已至「不違仁」的境地,所以獨得孔子贊賞。
孔子這一褒獎,確立了中國後世教育的準則─讀聖賢書做聖賢事。因此,中國人歷代所標榜的是德業之馨香與否?不在功名利祿上,不在豐功偉績上。如陶淵明、杜工部、李青蓮、岳鵬舉……等,是我們心目中的楷模,是大家推崇的人物。決不以曹操,秦檜、袁世凱之流為聰明才俊,甚或冠以智慧型犯罪之美名。反顧今日社會上表揚的多為事功,收集成冊的偉人傳,罕以德稱,因之學童只知有「能」,不知有「德」。「德」「能」不能並進,貪功之風必盛,機巧權詐無所不用其極了。近年來社會風尚,已很明顯的證明我們今日教育之功能了。
所以,鄙見以為現今教育改善之道,是多層面的修正與統一觀念的問題。換句話說,也就是大家都要有中華文化的認識與信賴,對自己與幼童有期聖期賢的心志與意識。當然言下並無使人人成為「人上人」之意,但有此心,也可使人人成為「人中人」。更具體的說明:就是家庭要負起倫理、孝弟的培養工作;學校要灌輸民族、國家的觀念;社會要給予淳樸、仁厚的啟示;尤更重要的是電視不可製造太多的青蛙王子,脫線、三八之形象人物,或樹立「俊男美女」之風氣,新聞雜誌也莫作色情宣傳之廣告,其他有關單位等,也務必盡心竭智從事淑世的工作。大家目標一致,觀念一致,久之,不但忤逆師長父母事件絕跡;賭博偷盜之風消弭;暴力色情死亡;警察安全不再憂惱;人民健康亦得保障。進而成為道道地地的中國人,在家盡孝,為國盡忠,文士不愛錢,武將不怕死。如此,中華民族得以長存,中華民國得以反攻,世界大同亦可在望,我們這一代,始不負歷史使命!
補白:
天下有三危:
(1)少德而多寵。
(2)才下而位高。
(3)身無大功而有厚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