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73期
一句彌陀 永不離師(慧安)
●慧安
去年三月十九日星期三, 雪公恩師在滿堂蓮友的殷殷企盼之中,冒著料峭春寒,蒞臨慈光道場,為大家開示華嚴奧義。老人家勉強撐著形同枯木般羸弱瘦削的身軀登上講壇,幾次,顫巍巍的手都因乏力而脫不下帽子,卻仍拚著最後一絲氣力,講一句,停一句,諄諄勸勉大家不要打妄想,要淨念相繼,抓住修行的正路以求解脫。恩師說法吃力無法連貫的情況,震撼了在座的蓮友,第一次驚覺到,恩師已垂垂老矣。真如風燭殘燈,不復往日聲若洪鐘樂說無礙的奕奕神采。啊!已九七高齡的恩師,不享清福,不肯休息,為的是什麼?面對恩師那顆殷勤警眾的慈悲心,實難抑胸中悔愧交加之情,淚,不禁潸然而下!
誰會想到,那一夕,竟是恩師與大家最後一次見面,十七年未斷的華嚴法音,竟成了廣陵絕響!
因為大家一向堅信恩師一定可以壽登期頤的,大家無不痴痴等待恩師會像前兩次一樣,經過一段時間調養後,逐漸康復,長住娑婆,繼續為大家講經說法。殊不知,恩師以法器自喻,一生以弘揚佛法為職志,一旦意識到自己老邁的肉身,無法再發揮法器的功能廣度眾生,便毫不眷戀地,不肯打針吃藥,一心一意只求往生極樂淨土,終於四月十三日安詳往生了!就老人家而言,固然是自行化他願行圓滿,但對弟子而言,遽失明師垂慈庇護指引正途的惶恐、傷痛,卻是永難平復的啊!在恩師公祭之前,慈光道場兩次停講,為恩師念佛回向,望著空蕩蕩的講壇,不見恩師端坐說法,只見供在恩師靈前的骨灰舍利!思及往日館外車水馬龍,館內濟濟一堂,台上恩師懇切開示,台下諦聽疾書的情景,多少人悲從中來,一聲佛號一串熱淚,難以自持!
回顧自己在未隨恩師學佛之前,一肚子貪瞋痴慢疑,惡習深重、私心滔滔而不自知,終日渾渾噩噩,隨波逐流。尤其深受西風影響,對傳統文化棄之如敝屣,一讀起古文便覺詰屈聱牙,不如看翻譯小說一目十行的暢快,平劇、國樂溫吞沉悶。不如西洋歌劇電影的變化多端,引人入勝,舊有的禮數規矩,皆是縛手縛腳的老腐敗,文化復興是開倒車,不合時代新潮流……,這種毫無根柢又一味排斥的盲目心態,簡直比洪水猛獸還可怕!
萬幸的是自己福報不淺,自從參加講座之後,蒙恩師教化,為我們親授唐詩,講述論語,逐字逐句,由章而篇,不憚其煩地剖析文理字義,點出層次意境,將溫柔敦厚的詩教及孔聖人的真面貌、儒家的真精神,呈現在大家眼前。多聞一次恩師的開示,便多折一分浮躁輕慢之氣,多去一分偏差錯謬的見解,在不知不覺當中,對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生起崇仰好樂之心。尤其在推動國學背誦與孩子同步諷誦吟詠之後,更深深慶幸自己能得恩師引導,而明白如何才是一個真正的中國人。
恩師一再告誡我們,「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學佛亦有次第,必先站住人格,才能奠定學佛的根基,所謂「本立而道生」,「立」是安住不退轉的意思,唯有根本安住了,方能枝繁葉茂。所以要奉孔聖人為世間法的老師,先學做人,通達人情世故,以夫子一以貫之的忠恕之道,為言行的準則。「忠」是盡己之力,有十分便出十分,做到大公無偏私,至誠無虛假。「恕」則是推己及人,待人如己,決不求全責備,更不貢高我慢,看人皆不順眼。不論君子小人一律以禮相待。總之,待人處世乃至求學問,都要以誠敬為主,彼此謙恭禮讓,講求公安,不相侵害,則自可達到儒家修齊治平的理想。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恩師則說,只要聽得一句,學會了,一體萬用,終生便受用不盡了!當年初入蓮社,見師長師兄隨侍恩師,為恩師奉茶時,所自然流露的至誠恭敬,印象至深,在無形之中已上了第一課了! 恩師所教示於弟子的,皆先以身作則,如恩師勸我們多讀書廣見聞以培養眼力,自己便好學不厭,往生前數日猶手不釋卷,不為病苦所動。平日自奉儉約,但賑災濟厄皆率先捐輸。雖為耄耋高壽,卻從未進補,記得師姑曾不忍恩師冒溽暑辛勞授課,為泡人參茶,恩師不知情啜了一口知道後,便不肯再喝,並嚴詞交代:「下次不許再弄這一套!」若有弟子供養,恩師不僅厚禮回贈,還將供養急急轉送出去,不肯留享。所以凡受恩師德風所被者,無不欣然偃服,五體投地。恩師曾說,孔聖人乃乘願再來的大菩薩,而在弟子心目中,恩師一生為弘傳文化,席不暇暖,誨人不倦的精神及「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的德容,不正是孔聖人的化身嗎?
恩師為大家講論語,要弟子學詩學禮,目的皆為接引我們學佛,因為世間法皆是有漏不究竟的,況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此身一過,又入六道輪迴受苦,求出無期矣!恩師一再強調,學佛要以了生死為目標,方是正途,若為名聞利養便是自求束縛永不得解脫。然而法門無量,他宗皆得自力斷惑才能證果,唯有淨土宗可依二力,念佛伏惑往生極樂當生成就,尤以末法時期,只有念佛是最保險最方便的法門。所以,恩師晚年雖講的是華嚴經,卻句句指歸淨土,切盼蓮友皆能得真實利益。
恩師於開演華嚴時,有許多交代語,將淨土奧妙難信之處,一一以善巧方便點化而出,務使大眾蒙受佛法的真實利益,而不至受外界以神通惑眾者或以「消業往生」混淆人心者之騙。
恩師每回講經,都有許多交代語,剴切精闢而發人深省,其中有兩點,自覺受用最深。其一,是恩師勸我們,佛經必得一個字一個字看,萬勿粗心浮氣,囫圇吞棗地望文生義,更不可無知妄作,造改經的無間地獄罪,因吾人一品惑未斷,皆是見思惑在說話,絕無此種智慧。恩師常自道是錄音帶,講經皆依斷惑證果的祖師所作的註解而講。其二,是恩師一再要我們依教奉行,相信聖言量,佛親口所說者,便是聖言量,整部阿彌陀經每一句皆為聖言量,故淨土法門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的境界,不必強求解,只要抓住其中一句真信不疑,學老太婆老實念佛,雖不解卻不移不改不退轉,反倒成了無分別智,與上智利根一樣,便可成功。
至於修行的方法,恩師開示無數,不離念佛與憶佛的功夫。恩師要我們心起佛念口念耳聽,三業皆專注於佛號,清清楚楚,則妄念自伏,如此真心念佛,乃能與阿彌陀佛感應道交。除此念佛正功夫外,恩師更注重憶佛,再三指出這是「默而識之」的功夫,若能換個心理,將生活中一切皆視為阿彌陀佛之所變現,則如不忘吃飯一樣,也忘不了念佛,便是淨念相繼的境界,而八識田中所落的皆為金剛佛種,將來必可伏惑帶業往生,見佛成佛!
啊!若無恩師苦口婆心慈悲開示,則不知己有佛性,亦不覺娑婆是苦,不知極樂是樂,當厭離欣求,恩師實乃賜我慧命的父母,而三代同修佛化家庭之建立,亦是承恩師至德感召使然,而今道業未成,恩師便遽然往生,不再為我說法,折我慢心,增我道心,昔日那源源不絕承仰師教的福報,已永不可再得。師恩浩浩,如何報答?思恩師自來台中弘法,所開示者,無非淨土,所勸所證乃念佛往生當生成就,一句彌陀,恩師未曾離,我們亦應執持,則亦是永不離師,永蒙恩師之護念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