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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81期
論語講要---先進第十一(子民)
●子民

論文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
  三子者出。曾晢後。曾哲曰,夫二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講要
  此章記孔子隱居在家,與弟子閑談其志。章分三段。
  第一段分二節。第一節記與閑談的四弟子之名。其中曾皙,不必指為他人,就是曾子的父親。
  第二節,孔子提示弟子各言其志。「以吾」的「以」字當因字講。「毋吾以也」的「毋」字與「無」字通用,「以」字當用字講。這一節,大意是說,因我年紀比你們長一些,我已無用了,但你們年紀還輕,現在閑居時,常說「無人知我」,但或有人知道你們,那你們「則何以哉」,將如何辦事呢?
  以下第二段,分四節,四弟子各言其志,子路直率,冉有謙退,公西華溫恭,曾皙簡約。
  第一節,子路率爾而對,皇疏本率作卒,讀促音,倉卒的意思,與孟子梁惠王篇「卒然問曰」義同。這一節,大意是說,子路一聽,就卒然而對曰,一個千輛兵車的大國,挾在兩大國之間,兩大國「以師旅」來加害,又因兵災而致年歲饑荒。由我仲由來治理,「比及三年」,比作「案驗」講,案驗三年治理的成績,可使軍民有作戰的勇氣,而且知道義方。也就是知禮義之道。
  子路說罷,孔子晒之。哂是笑,含有訓誡的意思。孔子這樣一笑,冉有等就不敢說了,於是孔子指名徵問。
  第二節,孔子先呼冉有之名問:「求,爾何如」。冉有對曰:「六七十方里,或五六十方里,我若去治理,到三年比考成績時,可使民眾富足。至於禮樂,則留待後來的君子。」  冉有說的話,有謙退,有不謙退。不謙退的是「可使足民」,謙退的是「如五六十」,「如其禮樂,則俟君子」。孔子聽了,未置可否。
  第三節,孔子再指公西華的名字問:「赤,爾何如」。公西華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祭祀之事,兩君會同之事,願穿禮服。戴禮帽,作一個小擯相」。鄭注:「宗廟之事,謂祭祀」。胡紹勳四書拾義以為此處不得指祭祀,宜主朝聘而言。可備一說。會同有大小,例如齊桓公會眾諸侯,是大會同。如兩國諸侯相會,則是小會同。端,代表禮服。章甫,代表禮帽。公西華願作小會同之相,言辭溫恭。
  第四節,曾皙另在一旁鼓瑟,所以孔子先問前三人,然後問曾皙。
  「點,爾何如」。曾皙名點,古注有二曾點,另一曾點是狂士,不是孔子的弟子。「鼓瑟希」,曾皙原在彈瑟,聽見孔子與子路等三人談話時,便暫停止,此時孔子叫他,他就鏗鏘一聲將瑟放下,起身對孔子說,他沒有三位師兄弟的才具。所以記者形容為「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作,就是起身。撰,經典釋文作具字解,鄭本作僎,說文僎具也。說無三子的才具,語氣持平。
  「何傷乎」,是「何妨」的意思。曾皙說了「異乎三子者之撰」後,就停頓了,所以孔子說,不妨各言其志。
  曾皙於是簡約的說出自己的志趣。「莫春」即「暮春」,是春季最後的一個月。這時換穿新製的春服,帶領「冠者」,即是成年者,約有五六人,以及未成年的童子,約為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沂是沂水,出於魯城東南方的尼丘山,流經魯城南。浴,不一定是洗澡,可以引申作其他解釋,例如禮記儒行篇說「儒有澡身而浴德」,浴德即是引申義。舞雩,是求雨的祭壇,祭時有樂舞,雩,是吁嗟求雨之聲,所以叫作舞雩。此處是古跡,又是風景區。曾皙志在領一群青少年學生,在沂水雩壇各處遊覽,興盡,歌詠而歸。這就是隱居教書的志趣。所以孔子感歎說:「吾與點也」。與,是贊同的意思。
  以下第三段,結束語。
  子路、冉有、公西華三子者出,曾皙在三子出去後,問孔子,三子之言何如。孔子說,他們三人各言其志而已。曾皙又問:「夫子何晒由也」。孔子解答,治國要以禮,由的言語不謙讓,是故哂之。
  以下「唯求」「唯赤」兩番問答,皇疏邢疏都說是孔子自問自答,朱子集注以為曾皙問,孔子答。
  孔子言語非常簡要,上節「其言不讓」已經答得很完全,不需一再引證求赤二子來反復解釋,因此,唯求唯赤兩問答,以曾皙問孔子答為宜,但集註以及從集注的徐英論語會箋,都未能圓說。
  「唯,求則非邦也與」,唯,是唯諾,這一字作一句。曾皙在聽悉孔子何以哂由之後,以唯諾表示了解,隨即又問「求則非邦也與」,冉求不是治國嗎。孔子又答,誰說方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土地,不是國家呢。曾皙聽了,再應以唯諾,然後再問「赤也則非邦也與」。孔子再解答,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既說願作小相,然而除公西赤以外,誰能為大相呢。
  在孔子當時,天下無道已久,孔子周遊列國,無一處能行其道,所以回到魯國以後,就在家隱居以求其志,一面教學,一面刪定詩書,作春秋。他曾與顏子說:「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能行能藏,是孔子提示弟子各言其志的用意。所以既「與點」,也不否定三子談政治抱負。哂由,只是哂子路「其言不讓」而已。周易繫辭傳「顯諸仁,藏諸用」,「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可以參研。
--圖於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