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84期
論語講要---顏淵第十三(子民)
●子民
論 文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謂之仁矣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講 要
司馬牛,宋國人,是孔子的弟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說他名耕,字子牛。宋司馬桓魋是他的哥哥。桓魋有意謀害宋景公,子牛深恐其謀反成功,便是弒君篡位,天下人皆得誅之,謀反失敗,也必然召來滅族之禍,因而憂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但又不能明說,乃至魯國,向孔子問仁。孔子知其問意,便答覆:「仁者其言也訒」。訒是難於說出的意思。
子牛再問,有話難於說出,就是仁嗎。孔子解釋,「為之難」,辦這件事很難,「言之得無訒乎」,說這件事豈能不難。此話意在言外。一個人遇到為難的事情,說給人聽,無非是求人代辦,或求人代出主意,但如他人無力代辦,也不能代出主意,如說出來,便是令人為難,甚至惹出更多的麻煩。基於這樣的顧慮,所以,為難之事,不輕易說,這就是仁。
論 文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已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講 要
此章與前章有關係。前章問仁,此章問君子。司馬牛問君子,是想解除隱在心中的憂懼,所以孔子答覆:「君子不憂不懼」。不憂不懼,即是「君子坦蕩蕩」的意思。
司馬牛未盡明白,所以再問。孔子再為解釋:「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內省是省察自己。一個人自省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的事情,一切無負於人,自心沒有愧疚,何有憂懼,這就是君子。
桓魋謀反,必然不聽司馬牛的諫止,以致司馬牛在無可奈何中陷於兩難之境,既不能阻止其兄弒君篡位,又不能大義滅親,所以憂懼不釋。在孔子看來,這個難題確是不好解決,但憂懼無濟於事,反而有害於己,所以教他不憂不懼,而不憂不懼來自內省不疚,只要司馬牛不參與桓魅弒君之謀,也不到宋君那裏告發,內省對於他的哥哥以及宋君,皆無愧疚,不失為兩全的辦法。
論 文
○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講 要
司馬牛以無兄弟而憂,據鄭康成注,牛兄桓魋行惡,死亡無日,所以說獨無兄弟。
牛的家族在宋國,有封地,其兄桓魋很得宋景公的寵遇,然而桓魋不但不圖報恩,反而恃寵謀害景公,魋的其他弟弟,如子頎、子車,都幫助謀反。後來叛亂失敗,桓魋逃到衛國,轉奔齊國。司馬牛雖未與謀,但因兄弟們犯了滅族之罪,也不得不逃亡。他逃到齊吳等國,最後死在魯國的郭門外。此事在左傳哀公十四年,有詳細記載。
司馬牛與子夏這一次談話,古注或說在桓魋作亂之前,或說在亂後逃出時,今據子夏對其勸解的語氣研判,當在事變之前。
司馬牛向子夏傾訴,別人的兄弟都好,只有他的兄弟不好,所以說「我獨無」。子夏便以所聞的哲言為司馬牛解憂。大意是提示他,桓魋的事情,不必憂愁,因為死生有命。至於他自己,如不回宋國,也不必憂慮衣食問題,因為富貴在天。雖然命與天似非人力所能改,但如君子心存敬慎而無過失,與人相處恭而有禮,則死生富貴也可以轉變,所以四海之內,到處有親如兄弟之人。子夏說罷所聞之言,最後結一句,君子不患沒有兄弟,以解其憂。子夏只能拿這些話供司馬牛參考,司馬牛回宋與否,則由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