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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84期
孫言遠禍(寄東)
●寄東

  一個君子的行為,該是正直不阿,而且在任何環境下都不改變,才稱得上具有守正不渝的情操。像是黔婁先生修身清節,雖然物質上的缺乏,使得死後所蓋的被子都不足以蔽體,但是他的賢妻也不願意將被子斜蓋,違背他生平正直的志節。又如曾子臨終,聽了童子進言,馬上更換合乎身分的蓆子,以謹守禮節。可見,正直的行為是要終身奉持的。
  可是,在言語這方面,是否一定正直不諱,就得看環境了。殷紂王時,暴虐無道,比干忠諫不已,而招殺身之禍。明代方孝儒,以明王道致太平為己任,人稱正學先生。只因仗義直言,冒犯了成祖,竟受誅連十族(九族加上老師)之災。東漢黨錮之禍,固然是那些宦官不好,然而學者們言語太直,因此吃了許多苦頭,也造成天下大亂。
  所以,依照孔夫子教導我們的,邦有道的時候,言語和行為都得正直,而邦無道的時候,正直的行為仍是不可改變,但是言語上,就得學得謙遜、退讓,不可冒犯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孔聖人自己就是這麼做的,當那戰國亂世,陽貨想要請夫子出來做官,孔子當然知道他別有居心,夫子心裡著實不願意,但表面上也不便直下拒絕,而敷衍道:「諾,吾將仕矣。」事實上,夫子並沒有再從政,而從事整理文化,教授生徒的工作,改採學術和教育路線,來推行大道。又當孔子制春秋的時候,寫到周朝十二公,愈前代用筆愈正直,往後則遣辭逐漸隱微。到了魯哀公,那是微乎其微,到了極點。這是春秋的筆法,也就是夫子「言孫」的道理。
  俗語說:「禍福無門,唯人自召。」這禍又是怎麼召感來的呢?正所謂:「口為禍福之門」,言語不能不謹慎!不正直的話,固然不要說,就是正直的話,也要經過一番考慮再說。本來是很好的建議,由於不適切的表達,可能激怒了長上,不獲採納,也杜絕了以後進言的機會。朋友間原有規過之誼,但是交淺不可言深,否則不但好意未被接受,反而惹來對方的怨懟。
  中國人,民族性的溫柔敦厚,加以幾千年君主統治的政體,自然衍發了讀書人用以諷諫的特殊方式─詩,在溫潤精美的文字中,表達了上諫的心聲,所謂「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誡」。又有以圖畫方式,來代替進言的。這都是含蓄、不傷人的”言語”。今日之下,民主社會,言論是自由多了,在報章雜誌上,可以你來我往地打筆仗;會議廳上,除了就事論事,還可以對人謾罵,甚至做”人身攻擊”(真的打起來)。但是,影響如何呢?我竊想,處在今日社會的國民,是不會做詩了,也不必用畫陳情。然而,要達到人際間良好的溝通,不刺傷別人,不惹來怨仇,學學”詩情畫意”的語言藝術,該是必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