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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84期
「嚴先生祠堂記」賞析(先任)
●先任

  諸葛武侯曰:淡薄以明志,寧靜而致遠。自古行道之士必以志節相砥礪。其出也,有所為,其處也,有所守,世道興衰,風俗厚薄,莫不視此為轉移。嚴先生以巖壑之士,受知於漢光武,雖堅辭帝闕,徜徉山林,而其風標高偉,襟懷灑落,誠足以迴挽末流,垂範後代。是以范文正公特為彰顯高節,為文以述。全文共分兩大段:
  先生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龍,得聖人之時。臣妾億兆。天下孰加焉。惟先生以節高之既而動星象。歸江湖。得聖人之清。泥塗軒冕。天下孰加焉。惟光武以禮下之。」在蠱之上九。眾方有為,而獨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陽德方亨,而能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光武以之。」蓋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豈能遂先生之高哉。」而使貧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於名教也。(1"」"表小段。2"-"表層。)
  以上為首段,寫嚴先生與光武帝相尚以道。本文主旨在寫嚴先生之高節,而嚴子陵之高節必藉光武帝乃能顯出,因此文章開頭,即以光武、嚴先生並舉,而「相尚以道」四字,為全文綱領。以下分三小段。自「及帝握赤符」至「惟光武以禮下之」為第一小段。承前面綱領提出要旨。分兩層寫。
  自「及帝握赤符,乘六龍」至「以節高之」為首層。光武以一介之士奮起民間,上應天理,下合民心,乘時而起,驅除新莽而有天下。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謂貴顯至極,功勳德澤,無可比並。惟嚴子陵氣骨崢嶸,以節相尚。此層藉光武以顯嚴先生。言嚴先生尚光武以「節」。
  自「既而動星象」至「惟光武以禮下之」為次層。天下既定,嚴先生以耿介之操,歸隱富春江畔。可謂灑落清高,視富貴如泥塗。其高風亮節,誰與相抗?惟光武以帝王之尊,以禮下之。此層藉嚴先生顯光武。言光武尚先生以「禮」。一以「節」高之。一以「禮」下之。節也,禮也,莫非道也。此即所謂相尚以道。
  自「在蠱之上九」至「光武以之」為次小段。引書證明嚴先生與光武相尚以道。亦分兩層。
  自「在蠱之上九」至「先生以之」為首層,先引易經蠱卦上九爻辭為證。蠱卦上九爻辭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蓋蠱卦三三巽下艮上,第五爻為君,下四爻操巽命之權,行其所當行,為用事之臣。自初爻至第五爻,上有用譽之君,下有剛中之臣,國家天下之事已畢矣。故上九體艮止之義,而止其所當止,為不事之臣,高潔自守,此高尚之志,足以起頑立懦,故上九象辭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嚴先生處無事之地,釣于富春江畔。誠善體斯義而其用意深矣。此層自光武落墨而歸到嚴先生。
  自「屯之初九」至「光武以之」為次層,屯卦三三震下坎上,初九象辭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言當屯難之時,大才雖磐桓不動,然拳拳有濟屯之志行。既有救人之心,又有守己之節,濟屯之功德備矣。屯卦初九乃一陽爻在二陰爻之下,當屯難之時,得一大才,眾所歸附,更能自處卑下,故能大得民心,光武善體斯義,有其德而行之。此層自先生落墨而歸到光武。以上兩層皆引易經以證嚴先生與光武相尚以道。
  自「蓋先生之心」至「遂先生之高哉」為第三小段。此段將前面兩小段綱領結合為一,以嚴先生與光武對舉。「蓋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此言其志節之高。「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此言其德量之大。而光武德量之大若非嚴先生之抗節,無以知之。嚴先生志節之高,若非光武之禮聘,依然堅辭帝闕,無以明之。故以「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豈能遂先生之高哉」束住。
  下再綜上意義,揭出先生高節,足能廉貪立懦,有功名教,側注嚴先生,結歸主旨,為全篇神理之集結。
  仲淹來守是邦,始構堂而尊焉。乃復為其後者四家,以奉祠事-又從而歌曰: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以上為第二大段。此段言建祠之事由,並點題旨。以下分兩層。自「仲淹來守是邦」至「以奉祠事」為首層。此層言建祠之事,筆墨仍側注到嚴先生。
  自「又從而歌曰」至「山高水長」為次層。再以歌詠為另一形式之表達。古人祭祀常以歌、頌之體,便於詠誦。此層以雲山江水作喻,以形先生德風之高潔。再次側注到嚴先生,使題旨益明。
總論:
  本文以表明嚴先生之高節為主旨。先立綱領於首,以相尚以道貫串全文。繼則以光武嚴先生互舉,提出要旨,引書證明,再用對舉法結合前兩段綱領,皆發揮相尚以道之義。末敘建祠之事以明題旨。並以歌詠作結,再應主旨。此本文構篇之法也。
  東漢風氣一變新莽以前形象,蓋光武獎勵之效也。而以布衣之身,其能影響朝野至深且鉅者,莫如嚴先生。既述其事蹟,若單自嚴子陵一面獨述,猶不足以顯其高,故與光武並舉,使相得益彰。故題目單為嚴先生而敘寫則以兩人交互並舉,此古人之匠心獨運,善於構思,乃其特色一也。
  全文以一綱領提起,將嚴先生與光武迴旋反覆對舉,以應主旨。總結綱領則側注嚴先生。結尾歌詠再次側注嚴先生,再作迴環之發揮,此迴環格之運用,為本文之特色二也。
  前面三小段一述嚴先生一述光武,似為平列,然真正意旨仍側重在嚴先生,故末段迴環表明。此表面並舉,而內在實為側重之法,乃本文之特色三也。
  首段綱領以兩散句起。第一、二小段用排句,第三小段用對句,次段又以散句疏宕之。結以歌詠,間用對句,是知本文駢散錯落、交互間用。精嚴中有流宕之致,富韻律之美,此本文之特色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