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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87期
鐘王---永樂大鐘(夏明明)
●夏明明

永樂大鐘,形大體重,歷史價值很高,是世界上銘文數字最多的大鐘,具有一流的聲學特性。不僅在鑄造上顯出高超的技能,更在安裝上展現先進的力學觀念。

  聞鐘聲 煩惱輕 智慧長 普提增
  離地獄 出火坑 願成佛 度眾生

  在北京市西北郊薊門里和雙榆樹之間,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清代寺院──大鐘寺,因寺內懸掛著一口特大的銅鐘而得名。提起它,「老北京」沒有不熟悉的。大鐘鑄于明朝永樂年間(公元一四二○年前後)。它形體龐大,遍身銘文,鑄造精美,鐘聲悠揚,人稱「鐘王」。很久以前,大鐘寺就有這樣的民間習俗:每年自正月初一起,有廟市十五日,京都男女老幼,紛紛到這裏趕廟會,而且大都要登上大鐘樓,向「鐘王」頂部的圓孔投擲硬幣,以求吉祥。寺內寺外,遊人如流,攤販雲集,熱鬧非凡。久旱無雨的時候,皇帝還要親自來此拈香祈雨,故曾有「大鐘非祈雨不鳴」的說法。
  大鐘寺本名覺生寺,建于清雍正十一年(一七三三年)。覺生寺是奉雍正皇帝之命建造的,當時,這裡「長林佳茂」,是「右隔城市之囂,左繞山川之勝」的寂靜清修之地。
  覺生寺座北朝南,規模宏大,一派皇家建築氣勢。它由南向北依次為山門、鐘樓、鼓樓、天王殿、大雄寶殿、觀音殿、藏經樓、大鐘樓,兩側有配殿、群房和跨院。幾百年來,歷經風雨,風貌猶存。
  大鐘樓是寺內獨具特色的核心建築,永樂大鐘(鐘王)就懸掛在這裹。鐘樓矗立在一座巨大的青石砌成的台基上,整個鐘樓上圓下方,象徵「天圓地方」。清人記述,永樂大鐘「梁穿其紐,下掘池以散其音」(「清代北京竹枝詞」)。如今,這個起著「共鳴」作用的石池仍然保存完好。池呈八角形,深七○厘米,直徑四米,池口距鐘口高度為一米。昔日每當鐘聲響起,方圓百里都可以聽到。現在,為了保護文物,大鐘平時禁止撞擊。只是在每年新年零點辭舊迎新之時,才鳴鐘三響。
  這口被譽為「鐘王」的大鐘,與世界同類大鐘相比,具有「五絕」:
  一、形大體重,歷史價值很高。在世界同類大鐘中,它的鑄造年代最為久遠。永樂大鐘通高六.七五米,最大直徑三.三米,重約九萬三千斤(圖/鐘王--永樂大鐘)。永樂大鐘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它產生的背景,是與明初的兩個歷史事件──「靖難之役」和明成祖遷都北京相聯係的。「靖難之役」燕王朱棣取得皇位,是為明成祖。朱棣即位後,為了更有效地防禦北方民族南侵,把政治中心與軍事重心統一起來,決定遷都北京。經過反復鬥爭和努力,終于在永樂十九年(一四二一年)正月正式遷都北京。
  創業難,守成更難。靖難之役的勝利,遷都北京的成功,在明成祖看來,這幾件事對國家的統一和長治久安起了巨大作用。永樂大鐘上鑄有「敬願大明永一統」的銘文。明成祖按照「唯功大者鐘大」的祖宗成法,下令鑄造了這口定鼎北京的「鎮物」--永樂大鐘。
  二、永樂大鐘是世界上銘文字數最多的大鐘,是書法藝術的精品。大鐘的鐘壁,不論是上下裏外,都鑄滿了字,有用漢文和梵文書寫的佛教經咒一百多種,總計二十三萬多字。為首的一部經是明成祖朱棣御製的「諸佛世尊如來菩薩尊者神僧名經」,這部經和鐘上的其他銘文,涉及到明朝初年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外邦交和民族關係。大鐘還鑄有佛經故事。在大鐘內壁上半部,鑄有一個「大宅喻」的佛經故事,譯成白話文是:
  從前,有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者,家有萬貫巨財,宅院很大,但是只有一個門可以出入。一天,宅院突然起火,當時,有二三十個小孩正在房子裏玩耍。長者心想:我雖然可以從大門安全逃出,但大火燒過來,孩子們就要大難臨頭了。於是,長者跑去告訴孩子們著火了,讓他們趕快離開院子。但孩子們貪玩,不知道火的可怕,總不願離開房子,看了長者一眼,又繼續玩起來。長者又講了一些道理,也不起作用。他靈機一動,想起孩子們喜愛新奇的玩具,便從倉庫裏拿出一些羊車、馬車和鹿車,逗引孩子們說:「你們快從宅院門出來,到了外面,可以各自挑選。」孩子們便爭著跑出來,來到廣場上,長者分給每個孩子一輛新奇而又漂亮的玩具車。
  大火燒起來了,但孩子們全都得救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如果不看具體情況,只靠講大道理,人家不一定聽。有時可採取引導和疏導的辦法,事情就容易辦成功。古人揭示的這一真諦,通過永樂大鐘的銘文保留下來了。
  大鐘銘文,字體婉麗典雅,是明初館閣體書法藝術的代表作。二十三萬餘字,個個筆劃工整,字字雋秀。過去,一直傳為出自明初書法大家沈度的手筆。近年,將鑄文拓片與故宮所藏沈度手跡相對,發現兩者不同。永樂初年,朱棣曾徵召四方善書之士,養在宮中,臨習內府所藏名帖,為皇家服務。這樣,就出現了被朱棣譽為「我朝王義之」的沈度,及其以沈度為首的一批館閣體書法家。永樂大鐘上的楷書,可能是其中某位奉敕敬書的。
  三、永樂大鐘具有一流的聲學特性。輕擊,圓潤、深沉、古雅;重擊,純厚、洪亮、莊嚴。內行人聽了,能分辨出鐘聲是由1、3、5、i等完全諧和音組成的泛音系列,鐘聲宛如一個龐大的交響樂隊在齊奏。日本著名的聲學專家北村音一教授聽了永樂大鐘的鐘聲後說:「這是我所聽到的世界上最好最美的鐘聲。」一般說,世界上只有樂鐘才有調,而且往往是在鑄好後,經過銼磨鐘壁,方能調整出不同的符合樂感的音調。因此,世界上許多著名的宗教用大鐘都無音調可言。然而,永樂大鐘的主要分音卻與音樂上的標準音高相吻合,但它卻沒有銼磨調音的痕跡。它能產生如此和諧的音調,是因為鐘壁不同厚度和鐘體合金成份的原因。鐘頂部壁厚為一○二毫米,中部壁厚為九四毫米,鐘唇厚度為一八五毫米,這正好符合聲學發音和振動力學的原理。因此,一撞擊大鐘,鐘壁各段便產生不同的振動頻率,發出圓潤、深沉的音響來。明人蔣一葵曾指出,永樂大鐘「聲聞數十里,其聲谹谹,時遠時近,有異它鐘」(長安客話)。近年來,經科學測定,在較為幽靜的情況下,鐘聲可傳百里。這個傳播距離在世界古鐘中是名列前茅的。永樂大鐘具有豐富的低音頻率,能產生拍頻,使鐘聲有大小起伏的節奏變化,使人在聽覺上有時遠時近之感。
  四、先進的力學結構。我們登上鐘樓,還會發現永樂大鐘的另一個絕妙之處,這麼大的鐘所以能懸掛在主梁上,全靠一根一米長,十四厘米高,六.五厘米寬的銅穿釘。這根穿釘要承受四十多噸重的剪切力,實在令人驚訝!我們的祖先怎麼就知道用這根小穿釘能保證大鐘幾百年後不會掉下來呢?力學專家初步估算了一下,穿釘恰好可以承受四十多噸的剪切力,而且保證了鐘體和鐘紐的合理比例,不至於破壞大鐘造型的美觀。為了防止由於穿釘表面不平而造成局部應力加大,穿釘內部還鑄進了一根相當於低中碳鋼的蕊子。這就是大鐘幾百年來安然無恙的奧妙所在。
  五、高超的鑄造工藝。永樂大鐘於十五世紀問世後,在以後的三個世紀裏,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鐘。到了十八世紀初,俄國沙皇下令,一定要鑄一口超過北京大鐘的皇鐘。沙俄不惜花費巨大的財力、物力,用了五年時間,鑄了一口重約一百九十三噸的大鐘。但是,由於鑄造工藝方面的問題,那口大鐘澆鑄冷卻後出現了大裂縫,成了世界上從未敲響過的大鐘。我國的永樂大鐘,採用的是我國三大傳統鑄造工藝(泥范法、鐵范法、失蠟法)之一的地坑泥范法鑄造的。現在,許多先進國家鑄造大型鑄件也採用這種辦法。永樂大鐘的合金比率是:銅八○.五四%、錫一六.四%、鉛一.一二%,以及少量其它元素。經鑄造專家們鑒定,永樂大鐘的含錫比率曲線是鑄鐘的最佳比率曲線。這個比率曲線不但保證了鐘的強度和硬度,而且經得起重擊又不破壞音質。(錄自鐘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