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91期
漫談國劇(下)(奕采)
●奕采
欣賞國劇,完全是欣賞演員的演技,同一個劇本,由不同的演員來表演,可能產生不同的效果,許多才藝卓越的演員,雖然飾演同一角色,卻各有千秋,而使懂戲的觀眾願意一看再看,這是造成國劇百看不厭重要的因素。
上次已談及如何認識國劇,這次接著談如何欣賞國劇和如何學習國劇兩個子題。
如何欣賞國劇呢?所謂欣賞,應當是指比普通觀眾更具有鑑別能力者而言,因此要想做一個具有欣賞能力的國劇觀眾,除了必須具有認識國劇的基本常識之外,更要進一步瞭解國劇演出的結構與特色。就結構上來說,有劇本、演員、伴奏和劇場等等項目。國劇的劇本幾乎全根據傳統性的歷史小說和民間傳聞,或是由神話故事編撰而成,一般人,尤其是愛看小說的人們,對這些劇情大多耳熟能詳,這使得觀眾易於接受和發生親切感,但是現在年輕人不看傳統性的小說,這也正是造成與國劇隔閡的重要原因之一。國劇的劇本採取分場制,最短的一齣只有一場,長的一齣有幾十場,但現在演出的慣例,不論多齣或一齣,通常一次以不超出三小時為原則。國劇劇本究竟有多少齣呢?依照七一年出版「平劇劇目初探」一書的收錄,總共有一二八八齣之多,其中經常上演的大約有七百多齣,大部分都是屬於主題健康,劇情處理得非常緊密圓融,十分扣人心弦,感人肺俯,例如將相和、一捧雪、販馬記、群英會、古城訓弟、三娘教子、四郎探母等等。成功的劇本也都是經過許許多多優秀演員,在無數次的實際演出經驗中,逐漸修改後而成為定型的劇本,新編的劇本並不多,而且大部分是屬於改編的,像繡襦記、王魁負桂英、竇娥冤、孟麗君等等,倒是不久前清大教授王安祈博士所編的淝水之戰,相當成功,在國劇競賽演出中也獲得得了冠軍獎。當我們想要去觀賞國劇公演的時候,首先必須知道演出那一些戲碼,和每齣戲的概略劇情,如果是屬於較高層次的欣賞者,那麼對劇本中的角色、場次、情節高潮、主旨等等,必然早經一番賞析、瞭解,而對主要的戲詞乃至唱腔,也已相當熟悉,這樣才有從容的時間去鑑賞品評演出的成果。 其次談到演員方面,演員可以說是決定國劇演出成敗的主要因素。國劇界把職員,也就是後台工作人員分成音樂、盔箱、劇裝、容裝、劇通、交通和經勵七個科。劇通科就是撿場,交通科相當於劇務,經勵科就是現在的經紀人,同時把演員分成生、旦、淨、丑、流、武和上下手七行。生行是指俊扮的男性角色,有老生、小生、武生、娃娃生等,細分起來有十多種,例如衰派老生、靠把老生、扇子小生、雉尾小生、短打武生、長靠武生等等,從前宋元雜劇的末和外的角色,現在也都納入生行,此外還有一種演關公戲的角色,也列入生行,稱為紅生,但也有人把他歸到淨行,稱為紅淨。旦行是飾演婦女角色的總稱,主要的有正旦、花旦、武旦、老旦、彩旦、細分起來又有青衣、花衫、閨門旦、刀馬旦、玩笑旦、潑辣旦等等。淨行是飾演畫花面也叫花臉的角色,有大花臉、二花臉和三花臉,有人誤會以為三花臉就是小丑,其實小丑是小花面,不過三花臉的戲通常也都是由小丑應工,而沒有特定的專業角色,例如甘露寺相親戲中的賈化,和各種押解的差役,都屬於三花臉行,如果白口多戲分重的,則由小花臉應工,例如蘇三起解中的崇公道便是,此外注重唱工的淨角稱為銅錘花臉,例如包拯,姚期,注重武工的稱為架子花臉,例如張飛、李逵。丑行是飾演滑稽逗笑的角色,有文丑、武丑、丑婆子之分,文丑也稱方巾丑,武丑也稱開口跳,此外小丑通常是指扮演小人物,穿著短衣的丑角而言。以上生旦淨丑四行是國劇中主要的角色,所以通常一個劇團中頭路和二路的生、旦、淨、丑就稱之四樑四柱,至於流行,就是龍套,四個龍套稱為一堂,而且有人領頭。武行就是英雄打手,多因學戲無成而歸入此行,上下手行又叫跟頭匠,通常跟戲中正派方面的稱上手,跟反派方面的稱下手,他們只管翻筋斗,流行、武行和上下手行,過去是不受重視的,現在講求戲劇的整體表現,已經大為改進,尤其劇校的坐科學生,個個都要輪流跑龍套和充當武行、上下手,使得演出時,全體演員不論主角配角,均能認真盡責、通力合作,可以收到紅花綠葉的效果。欣賞國劇完全是欣賞演員的演技,同一個劇本,由不同的演員來表演,可能產生不同的效果,許多才藝卓越的演員,雖然飾演同一角色,卻各有千秋,而使懂戲的觀眾願意一看再看,這是造成國劇百看不厭的重要因素。
談到伴奏,國劇是歌舞劇,當然須要伴奏,樂團,在國劇稱之為文武場面,文場包括管弦絲竹的吹拉彈奏,樂器常用的有京胡、二胡、月琴、三弦、嗩吶、笛、笙、蕭等,武場包括金石木革的敲擊,常用樂器有小鼓也稱單皮鼓、細板、堂鼓、大鑼、小鑼、鐃鈸、小鈸、小碰鐘等,文武場面當中,司小鼓和細板的人,是伴奏合作的總指揮,他不僅要負「掌樂取齊,管制節拍」的責任,更要配合角色的唱唸做表乃至武打,使處處都能中節合拍,而且還要吻合劇情,製造氣氛和音響效果,所以必須徹底懂得戲中的大小情節才能打戲,也就是司鼓板指揮演奏,內行人尊稱之為鼓佬,沒有他,不但不能演戲,也無法排戲。其次就是琴師,而京胡則是文場中的主樂器,一般名角自備私房琴師,都是以操京胡者為主,大牌旦角則有兼備二胡琴師的,因為青衣的吟唱有京胡、二胡合奏來托腔,則不僅動聽,而且唱來也省力得多。在前清的時候,講究「九根弦托一條嗓」,是指京胡兩根,三弦三根和月琴四根,到了民國初年,梅蘭芳又添了二胡,從此成了旦角必用伴奏樂器。文武場面的伴奏者共有六至十人不等,通常位於舞台左側,也就是觀眾的右側,現在有人主張改革,仿照西洋歌劇的方式,把文武場面放在台前下方,而且增加國樂團伴奏,將來是否能普遍採用,至今尚無定論。
接著要談劇場,場是古代的名稱,因為所有游藝的表演都是在廣場上,直到現在演劇還沿用「場」字,例如出場、誤場、催場、上下場門等等,後來廣場演出無法滿足多數觀眾的需求,於是搭一座高台,便稱為戲台,宋元時代已有戲台,清朝由於帝后都喜愛戲劇,宮廷內有兩三處戲台都非常壯觀,台有三層,上下層可供演神鬼戲之用,後來北平民間營業的演戲場所則稱之為戲園、戲館,這是基於茶園、茶館的名稱而來,而且當時也的確是兼賣茶點,看戲只收茶錢,觀眾可以隨便談天吃零食,秩序非常紛亂,破壞欣賞演出的情緒,因此遇有上演好戲,專心聽戲和隨意談話的人,常常發生爭吵,民國以後才改成純看戲和賣票的辦法,戲園、戲館也改稱戲院,戲台改稱舞台,這多多少少是受西洋戲院的影響,就連鏡框式的舞台也是仿效十九世紀歐洲自由劇場的舞台型態,上海方面模仿尤其快,,而且添用燈光佈景,但因為和國劇非寫實的精神有抵觸而無法普遍推行,結果傳統性國劇的舞台上,仍然保持幾張桌子、椅子,加上一些有限的切末也就是道具,而由撿場人的安排和演員巧妙的配合運用,可以千變萬化,造成觀眾認同的意象情境。現在有人主張使用象徵式佈景,而在守舊也就是從前進出場的門簾台帳和大幕之間,增加一道幃幕,以利換景,並徹底取消撿場人的制度,這是否會成為國劇未來革新的趨向,也在未可知之數,不過預測一、二十年內,傳統性國劇的表演型態和演出結構,即使有些改進,但變更不會太多,大陸樣板戲的遭受淘汰,可以證明傳統性的國劇藝術此較適合中國人的性格,因為國劇具有唯美、崇善、務簡的特色。就唯美的方面來說,國劇的表演,齊如山先生稱譽為「有聲皆歌,無動不舞」,在服飾化粧上都是色彩繽紛,光華閃耀,連乞丐的富貴衣也縫綴著五彩的補釘,臉譜更是莊嚴美觀,圖案勾繪精巧並寄託有褒貶的意義,紅臉表示血性忠烈、黑臉表示粗魯正直、藍臉表示桀傲勇猛、黃臉表示猛烈陰狠、白臉表示奸詐剛愎、紫臉表示老成肅穆、金銀臉多表示神靈妖怪。就崇善而言,國劇劇本內容都是以宏揚我國傳統忠孝節義的倫理精神和強調因果報應的循環天理,故對移風易俗、敦品勸善具有良好的功能。就務簡而言,是指舞台設計的意象化和角色表演的精簡化,所以國劇演員個個必須經過六年坐科的嚴格基本訓練,慢慢依舞台經驗再養成高超演技的藝術造詣,才能在只有椅桌等最簡單設備的舞台上,用自敘式的唱唸和抽象式的做表,經濟巧妙地引導觀眾,打破時空的意念,進入劇情的幻境。
國劇演員,以高超的藝術造詣,在只有椅桌等最簡單設備的舞台上,用自敘式的唱唸和抽象式的做表,經濟巧妙地引導觀眾,打破時空的意念,進入劇情的幻境。(參考圖片p48)
最後談談如何學習國劇。以往國劇之所以能博得大眾熱愛,是因為有不少成功的劇本能使人百看不厭,其實主要原因還是由於同樣劇本,而經由不同的優秀演員演出而有優異不同,但卻同樣令人激賞的效果,這必須有真正懂戲的觀眾才行,所謂懂戲,大多數都是經過模仿和學習國劇的結果,這些觀眾至少會哼一兩段,像是「蘇三離了洪桐縣」、「楊延輝坐宮院自思自嘆」和「好一個聰明小韓信」等等唱詞,有些戲迷和票友幾乎把許多戲詞背得和演員一樣熟,甚至於唱得不亞於一般演員,這沒有甚麼奧妙和秘訣,只在於願不願意去接近、肯不肯付出一些耐性和敢不敢大膽地去嚐試罷了,我舉個實例來說,有個朋友原本對國劇一竅不通,出國進修幾年後學成歸來,居然會唱幾十段的國劇,而且有板有眼,我問他怎麼學的?他說很簡單,出國的時候怕寂寞,買了卅盒國劇錄音帶,無聊的時候,借此排遣而已,可見學習國劇非常容易,只要有興趣,買盒錄音帶聽聽,便可以無師自通,當然如果能去請教先進,那就更容易了,因此談到如何學習國劇,我建議各位不妨先對國劇作概略的認識,嘗識初步的欣賞之後,再找一段自己看過和聽過的錄音帶、跟著哼哼,很快就會入門,然後再進一步去請教先進,甚麼叫做板眼、調門和唱腔,也就是瞭解節拍的快慢,音階的高低和韻律的變化,而且現在市面上出版有帶簡譜的單齣戲本,黎明書局有售,可以作初步學習的參考,如果聽眾朋友們有興趣的話,只要來信,我們也可以提供一些學習國劇入門的參考資料。總之,國劇可以說是中華文化遺產的一部分,為了回顧和宣揚我們國家民族的光榮歷史,並且陶冶身心,參與劇藝的社團活動,的確值得我們共同來研習、提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