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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192期
古文賞析---醉翁亭記賞析(先任)
●先任

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瑯琊也。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於兩峰之間者釀泉也。峰回路轉,有亭冀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誰,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以上為首段。寫亭之形勢及名亭之由。全段共分七層:
    首層:「環滁皆山也」先由全滁說起。言四面環山,放眼皆綠。
    次層自「其西南諸峰」至「瑯琊也」於眾壑群山之中專表明西南諸峰。言其蒼鬱繁茂,幽深秀麗,為全滁之冠。
    第三層自「山行六七里」至「釀泉也」單表明釀泉。山景既勝,復聞水聲,由微而大,漸行漸入,欣見長流如瀑,瀉出於兩峰之間。此則釀泉也。
    第四層自「峰迴路轉」至「醉翁亭也」點亭。山路蜿蜒,山峰迴折,妙見有亭翼然臨於泉上,居於山水之間,正乃醉翁亭也。行文至此,始點出題目。以上四層寫亭之形勢。
    第五層「作亭者誰,山之僧智仙也」言作亭之人。
    第六層「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言名亭之人。
    第七層自「太守與客來飲於此」至段末。言名亭之由。「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釋亭名醉翁之意。自「醉翁之意不在酒」以下,承上醉翁之名進一步發揮。從酒落入山水,再由山水進到樂趣,總寫下文要義,將後文重要意義提出(後文全寫樂字,樂由心出,非得之酒也)。
    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巖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風霜高潔,水落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
    以上為第二段。此段寫山水間景及其樂趣。寫景承上段「山水」來,承前「山水之樂」句發揮。文分兩層:
    首三句為第一層,言朝暮間景。林間芳霏之色因日出而開顯,此朝景之可觀者也。薄暮暝暝,巖穴隨雲靄之來集而晦暗,此暮景之可觀者也。朝則自晦化明,暮則自明化晦。故以「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收住。
    自「野芳發而幽香」至段末為次層。言四時之景。山野花開,清香怡人此春景之勝也。佳木秀而樹陰繁密,此夏景之可人也。氣爽風清,霜天高潔,此秋景之宜人也。水下落而石出,此冬景之可觀也。朝往暮歸,流連忘返者以景物變化無窮而樂亦無窮。此層正應首段第七層「山水之樂」句發揮。
    至於負者歌於塗,行者休於樹,前者呼,後者應,傴僂提攜,往來而不絕者滁人游也。臨溪而漁,溪深而魚肥,釀泉為酒,泉香而酒冽。山肴野蔌,雜然而前陳者太守宴也。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奕者勝,觥籌交錯,坐起而諠譁者眾賓懽也,蒼顏白髮,頹乎其中者太守醉也。
    以上為第三段,承山水之樂再寫所遊之樂。文分兩層:
    自「至於負者歌於塗」至「滁人遊也」為首層。敘滁人往遊之樂。滁人往遊不分貴賤老少,不絕於塗,此民生安樂之徵真乃太守之所以樂也。
    自「臨溪而漁」至段末為次層。敘太守宴酣之樂。亭既處乎山水之間,前段就山敘景,此段補出臨溪垂釣,則山水全括之矣。魚肥酒洌,野蔌雜陳,莫不就地擇取,隨意適性。此遙應首段「來飲於此」句。宴飲之際或投壺或奕棋,勝負諠譁,更相迭飲,無不率性而盡歡。眾賓既飲,惟見蒼顏白髮之太守醉乎其間,此又應首段之「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句。本段分前後兩層者在先寫民之樂,後寫官之樂,蓋官之樂實由民之樂而來,苟無民之樂,即無官之樂,而民之樂又由生活之富足有暇也。行文次第,用意深焉。前段全屬寫景,此段則歸敘事。前段重在山水景象,此段重在山水之樂。前後兩段所重,截然有別。
    已而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守歸而賓客從也。樹林陰翳,鳴聲上下,游人去而禽鳥樂也。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人知從太守游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謂誰,廬陵歐陽修也。
    以上為第四段,敘醉歸之樂,總結樂之深義。本段接上段官民之樂而寫,文分三層:    自「已而」至「賓客從也」為首層,敘人歸之樂。應前「朝而往,暮而歸」句。
    自「樹林陰翳」至「禽鳥樂也」為次層,敘禽鳥之樂回應前山水間樂。
    自「然而」至「樂其樂也」為第三層,言太守之樂。應前「醉翁之意不在酒」「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句。此層文義一層深似一層,頗具特色。
    文末結出太守之同樂兼點姓名。並落到題目。從人落到文,此謂補點。文中「同其樂」之「同」包括百姓之樂即上段首層之「負者歌於塗,行者休於樹」之遊人之樂。以此結束前述之人民,眾賓,回應前段所敘之人物。
    總論:
    本文以樂民之樂為主旨。並以一樂字貫串全文。至於構篇之法先藉醉翁亭帶出山水之樂乃得之於心,中間分述山水之景,來遊之樂乃官與民同,末後層層迥疊,由淺入深,迭轉出全文主旨。此篇法之可觀者也。
    本文於主旨關鍵處每用特殊筆法,試觀全文,前用遞進格,後用疊筆及迴旋之筆,凡此三法,使文旨益顯。如首段從全滁之山落入西南諸峰,再從瑯琊進入釀泉,經此三遞進,最後始入醉翁亭此四重非屬並列,乃所謂遞進之法也。此後自亭接點作亭之人,再敘名亭之人,亦屬遞進格。其後敘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從酒落入山水,然後再進一層由山水進到樂趣(後文全寫樂)此遞進法之應用,直徹首段。而主旨之表明,首段末層先提出樂字,為後文要義。至末段總結樂之深義,層層遞進,先後顯出,亦用遞進之格。
    至於迴旋之筆與壘筆則見末段。首層寫人歸之樂緊接太守宴樂而來,直接接續前段。次層寫禽鳥之樂,乃倒前文所敘山水之間樂趣再作迴應。前文已敘,後再回頭發揮,此即迴旋之筆也。末層再從禽鳥之樂推到人之樂,然後再推到太守之樂,一層層重壘而下,此即謂之疊筆也。此層敘禽鳥知山林之樂為首壘,人之樂為次疊,從太守游而樂為三疊,太守之樂其樂為四疊。全層四疊筆由樂之道理一層層下來,層層深入,越進越深,與首段遞進筆法首尾雙輝,以明文旨。首段遞進為敘事,此段四疊為說理,各具作用,而遞進格之異於疊筆者,在於遞進法乃個個獨立,非由同一道理層層推進,此筆法之異宜加辨明。
    木文句法亦具特色,每於字句結尾多用「也」字,此特殊文格首見左傳桓公二年臧哀伯諫納郜鼎,後世仿者亦多,如阿房宮賦是也。此法一則表現文章之特殊風格,一則表現聲調之美。「也」字古音唸「一丫ˇ」,離騷亦多見「也」字「兮」字,兮古音唸「.丫」。一兮字一也字,言調長短互見,音韻之美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