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93期
詩樂懷止(張清泉)
●張清泉
台灣省中部四縣市古典詩詞吟誦觀摩大會,於七十七年十二月十日在台中縣的省立清水高中舉行。台中佛教蓮社應主辦單位的邀請,也組隊參加觀摩表演。此外還有各縣市的國小、國中、高中等菁英隊伍,以及大學教授、祉會人士等共與盛會。每個節目都是極其精采、各具特色,但是,欣賞過台中蓮社吟詩表演的人,卻都一致認為蓮社的吟頌方式乃是「真正之吟詩法,韻味十足,堪發人思古之幽情……」。這是 雪公老師的獨傳吟誦法再度受到政府官員及社會民眾的一致肯定,前一次的推崇與共鳴是民國七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日,於台中市南區區公所舉辦的「端正禮俗示範觀摩會」中,對全省各寺廟代表所作的吟誦表演,當時也是獲得在場人士的一致讚許。
詩歌吟誦近十年來逐漸地受到重視,各級學校也不遺餘力地在推廣著。其中有各種不同的吟唱調,諸如客家調、福建調、江西調、常州調、天籟調、宜蘭酒令……等,都各有其風格。然而 雪公老師所傳授的百年前的吟誦古調,卻又迴異於其它的吟唱法而備受推崇,究竟這個吟誦法有什麼特別之處?以下便簡略介紹一番。
第一、本吟誦法適用於近體詩絕律類(古體詩另有吟法,可參考吟誦常則─李炳南教授編)。近體詩是要講究平仄,押韻乃至對偶,依照格律的不同,吟唱調共分為十六式,即「五絕仄起首句不入韻式」、「五絕仄起首句入韻式」、「五絕平起首句不入韻式」、「五絕平起首句入韻式」、「七絕仄起首句不入韻式」、「七絕仄起首句入韻式」、「七絕平起首句不入韻式」、「七絕平起首句入韻式」、「五律仄起首句不入韻式」、「五律仄起首句入韻式」、「五律平起首句不入韻式」、「五律平起首句入韻式」、「七律仄起首句不入韻式」、「七律仄起首句入韻式」、「七律平起首句不入韻式」、「七律平起首句入韻式」等十六種。雖然是十六式,但只有四種基本調子,即四種主旋律:五言平起、五言仄起、七言平起、七言仄起。由這四式推演為八式,再推演為十六式。所以習吟者只要把握住四種基本調式,學會了四個調,其餘便可以應用無窮,真是簡單易學,這是第一特色。
第二、平聲長仄聲短,使詩的文字與音樂特性充分結合。吟誦常則說:「於句中雙平處長停,七言有兩處雙平句者,則須兩長停。」這裡特別指明平聲的地方必須拉長,而我們本來語言中的聲調也是合乎這個自然規則,試聽平聲(含陰平、陽平)可儘量延長其聲,而不大影響其聲調;反觀仄聲(含上、去、入)若拉長著唸,則已失去原來的聲調,所以在語言的習慣上,自然中已隱含著平聲可拉長,仄聲只宜短促的規律。詩歌既是最精練的語言,故其吟誦也應該以合乎自然規律為佳。所以本吟誦法迥異於其它吟調之處乃在於平仄之有別,這也是其它吟唱調所缺乏的,這是第二特色。
第三、注重押韻字的反切,清晰地吟出「聲」和「韻」,使其氣勢磅礡,韻味十足。 雪公老師在詩階述唐的序言「學詩先讀求味」中說:「詩學一端,為文章之特品,既講四聲,復論多韻。」這裡的「四聲」(平上去入)自與「聲韻」之聲(聲符)不同。至於聲韻學的反切,乃是上字取其聲,下字取其韻,合上字之聲與下字之韻以切成該字之聲韻。看似簡單,個中卻有大學問。要如何讀才能字正腔圓,咬字清晰呢?今再進一步分析聲和韻。聲符依性質又可分為清與濁及送氣與不送氣等;韻符更為複雜,既有開、合、洪、細之分,又有陰、陽(鼻聲)、入之別,更有韻頭、韻腹、韻尾之異。若要表現氣勢的磅礡,可特別強調出送氣的聲符以及開、洪的韻符;若要表現細緻的韻味,則須注意韻頭、韻腹、韻尾都要清晰地吟出,以韻頭開始,以韻腹拉長,若有韻尾更不能含糊。能夠把反切字作這般仔細的講求,不論是吟或誦,詩的氣勢與韻味便隨同情感而表露無遺了。這是第三特色。
第四、旋律高古典雅,配樂莊嚴和樂。本吟誦法的旋律優美高古、音符簡單,沒有太多華麗的裝飾音,偶有裝飾也都恰到好處,正能抒發其委婉之情。無論平起式或仄起式,其高亢之音,可以激人情志,其低迴之響,可以引人思懷,高低跌宕,思緒起伏。吟的人可以盡抒其情,聽的人可以暢引其思。此外並配以鐘鼓管絃等,在金革絲竹聲中,詩樂飄香,古趣盎然,真是餘音繞樑,久久不絕。無怪乎人人聞所未聞,歎為觀止。這是第四特色。
雪公老師所傳授的這種吟誦古調,就因為具備這麼多殊勝的風格,所以能使聽者發思古之幽情。然而在兩次的吟誦表演中,除了詩樂受到讚許外,吟誦者所表現出來的氣質更是舉止有定,溫文有禮,文質彬彬,氣度脫俗,在在印證了「溫柔敦厚,詩之教也」這個古訓,也使得在場人士除了大享耳福之外,更沐浴在中國文化─詩、禮、樂的薰風中,何其欣羨,何其仰慕!
介紹完了 雪公老師吟誦古調的特色後,我們不妨來反省一下論語中的幾則提示。季氏篇說:「不學詩無以言。」又說:「不學禮無以立。」泰伯篇說:「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這是孔聖人告訴我們學詩和學禮的重要性,因為詩和禮正是我們言行的依歸,而最後更有賴於「樂」來成就其功。 雪公老師一生致力弘揚儒佛之學,在世間法和出世法中為我們開了一條安身立命的大道,老師生前也一再強調,唯有真正的「改心」,才足以成就身業和語業的清淨,儒佛的道理不也相通嗎?光陰荏苒,老師往生已倏忽三週年,為紀念老師的宏恩,吾人當秉承師志,弘揚儒佛之學,倡導淨土念佛法門,三業清淨往生蓮邦;復興詩、禮、樂之教,重振中華文化泱泱雄風!如此或能些許安慰老師於寂光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