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95期
祖父的斗笠(劉玉貞)
●劉玉貞
我喜歡斗笠。不曉得為什麼?我就喜歡斗笠,我總覺得它代表質樸、堅毅。
我已經忘了第一次看見他是什麼樣子,只記得幼小懵懂的心裏反覆的問題:「他為什麼這麼黑,這麼瘦?」「他為什麼這麼多皺紋?」「他為什麼這麼佝僂?」……「他為什麼總戴一頂斗笠?」他是一個我喊他「阿公」的人。
中午陽光很強,大人們都在午睡,整個巷子只剩下我們幾個小孩在玩捉迷藏,遠遠地一個戴著斗笠的人走來了,是阿公,我跑過去從他手中接過那些大白菜、小白菜,望著他那暴露在陽光下黑黝黝的皮膚,我總訝異!兒子都這麼大了,為什麼不享點清福?還要種種什麼大白菜、小白菜;陽光這麼強,為什麼不坐車來?要大老遠的從鄉下走來,對他我總是充滿「疑問」,我知道此時我不必給他杯「冰」開水解解熱,因為他喝不慣,我也不必開電扇,他喜歡坐在前院搧著那頂斗笠,他很少說話,更是沒聽過他抱怨什麼,他只是拍著我的頭,凝視著遠方,我也喜歡倚偎著他,聞那一股真正鄉村的泥土味。
我不曉得當我聽到「他死了」的消息時是什麼感覺,不是一種直衝上心頭的悲傷,是一種感動,暖暖的。他死在那一片他深愛著的田地裏,斗笠掉在地上。當時我只意識到我再也看不到那個在陽光下趕路的人,再也聞不到那股泥土味。
我喜歡到鄉下去,我喜歡看那些在陽光下插秧、播種的農夫。
我喜歡看他們頭上的斗笠,我總覺得它代表質樸、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