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99期
社論---探討孔門「教」、「學」(本社)
●本社
今年是孔子兩千五百四十年誕辰,緬懷 至聖先師孔子對人類文化的卓越貢獻,內心充滿無限的崇敬與感恩。孔子的偉大,自有歷史以來,實無人可與比擬,日本漢學家兒島獻吉郎曾經說:「吾以為上下五千年之久,縱橫十萬里之遙,惟孔子始足為偉人中之偉人,蓋真正出自道德上人格之偉大,而不以奇矯之言動見長也」。綜觀我國將近兩千五百年間,不論朝代的更替、政制的變遷,孔子始終被尊崇為「德侔天地,道貫古今」的「聖之時者」,因為他所倡導的「人類必須以仁愛為中心、以禮節為規範、以家庭倫理道德為根本」的儒家思想,完全是「順天應人」的真理,不可抗逆,否則人類將淪為禽獸,招致滅亡之禍。但儒家思想之所以能普及人心,盛行後世,則應歸功於孔子的「有教無類」和不厭不倦的教學精神,史書記載孔門弟子三千,身通六藝有特殊成就的有七十二人,歷時約半個世紀,因此國人都尊孔子為「萬世師表」,可見孔子的偉大與不朽,是建立在孔門教學目標正大的基礎上。
教育與學習本來是人類啟發文明和傳承文化的原動力,而一部論語不僅是做人做事修、齊、治、平的基本道理,也正是孔門教學方法的經典記錄。孔門的教育和學習,最難得的是目標正確一致──共同追求「成人」。所謂「成人」,孔子說:「若臧武仲之知、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又說:「今之成人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很顯然,這是以培養君子智仁勇三達德兼備的完美人格為目標,也就是追求人生真正意義與價值的所在。孔子為達成上述目標,而施以「文、行、忠、信」的教育,所謂「文」,應當是指禮樂為主,是啟發文明,養成「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的入門;「行」是實踐篤敬,以克己復禮為修持功夫;「忠」是一以貫之,盡心盡力以行君子之道;「信」是立己立人和為政以德的基本條件,所以孔子說:「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遜以出之,信以成之。」孔子不但以言教,最主要的還是身教。他以自己「好學、力行」的精神,「溫良恭儉讓」的品格和「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的修養去教誨、去感召學者,而且視門人如子弟,愛之知之,然後因材施教,使個個都自動仰慕效法,或是憤、悱啟發,而終能明仁知義,向學成器。以上便是孔門的「教」。
至於孔門的「學」,也是要「學」來養成自己的人格,所以子夏說:「君子學以致其道」,又說:「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孔子也訓示說:「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梁任公曾經專論孔門的「學」,他更是強調「學」是以修習培養高尚人格為主,讀書求知識乃是次要,而且把「學」的門徑分為內發與外助兩種,內發的就是一以貫之的仁,也就是忠恕的修養,這方面顏回比較有成就,其他弟子在外助方面還會用功,但也是要求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所以孔子才教訓說:「君子博學以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和「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而又一再感嘆地說:「有顏回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因為顏回好「學」,都屬於內發的修持,所以才能安貧樂道,知仁行仁,獨得孔門「學」的真傳。
綜合以上的探討,我們可以發現孔門所「教」的,人人都能學,而孔門所「學」的,人人也都能教,因為這一切都是人生最切近、最平凡、最根本的經常道理,但也是人文思想的究極。大家都知道其重要性,卻都不能做到完善,孔子能做到,所以他才會永恆受人崇拜,令人覺得他是「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而他的言行典範,自然就永垂不朽,萬古常新了。
我們處在當前動亂迷惑的現實環境中,由於知識首重科技,經濟講求財本和政治競爭權利,而唯獨輕視人文思想的教學,因此導致言動必以新奇刺激為能事,背道離經為突破,反抗傳統為前進的反常現象,是不是也該檢討一下目前「教」、「學」的缺失而謀求補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