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99期
孔學廣播錄存---讀書(慧逸)
●慧逸
說起「讀書」有人一定會講,這是學生的事情,咱大人沒讀書不要緊,工作都那麼忙了,哪來閒情讀書呢?翻翻報紙就行了。
其實不然,「讀書」不僅是學生的事情,而且是每一個人的事情,是我們每個人一輩子的事情,讀書不是為了考試,也不只是工作的需要,而是為了個人的知識、修養,而必須不停地看書、學習。不是有句話說:「活到老、學到老」嗎?這個學,不只是生活經驗的增長,同時也要是人格的提高和修養的進展才好。
清朝崑山有位徐健菴先生,他是一位有名的藏書家,家中所藏的書籍非常多,他還建了一座「傳是樓」來保存這些書,為什麼要命名為「傳是樓」呢?原來他是希望子孫們能多讀書。他說:「我們徐家祖先是純正、清白傳家的,如今我就把這個傳給你們。因為我常想土地、財貨若是傳給子孫,子孫們未必能保存;若是用金玉珍玩等等稀有的寶物留給子孫,子孫也未必能時時保有;若是建造漂亮的花園、樓台、歌舞、車馬給子孫,子孫也不能永遠享用得到。所以我今天建造了這個藏書樓給你們,希望你們多多讀書,這才是永久的。」這位徐先生實在是用心良苦,他以書傳給子孫,為的是給予他們智慧、知識。因此汪琬在寫這篇「記」時,又深切地提到:「藏書」雖難,比讀書還易;而讀書雖是難,又比親自體會,發揚其行為、思想還容易了。」可見要讀書,就要真實地去體會古人的言行,去實踐聖賢所教授的,讓我們的行為、思想都涵泳在那溫潤優雅的禮儀中,那才是讀書的目的了。
常言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種粟;書中自有美嬌娘。」似乎只要把書讀好了,一切功名富貴、嬌妻美女都可隨心取得到。「讀書」變成了進取名利的工具,一旦富貴名利有了,還用得著讀書嗎?就不必了。於是富貴榮華沖昏了頭,一旦失勢時,名利地位不見了,人品學問也完了,這哪裡是讀書呢?簡直是商人作買賣嘛!
去年十二月中旬李遠哲博士回來了,給我們臺灣帶來了一場大震撼。他的坦率、他的認真,他的隨和都給咱留下很深的印象。這位謙虛而坦率的李博士說:得諾貝爾獎只是科學家們對人類的交待,而不能說是目的。科學的研究是無窮盡無止息的。有位高中生向李博士說:在他研究的過程中,是否曾經有過困難,或失敗。李博士說:哦!困難、障礙太多了。幾乎每天都有很多困難,甚至於失敗。那怎麼辦呢?不能放棄,也不能頹喪,只有更加努力去尋求失敗的原因,找到解決的方法。因此他每天除了上課之外,幾乎都在實驗室中,真可以說是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了。各位朋友!李博士的成功,不是憑空得來,而是在勤奮中得到的。
研究科學必需如此。研究其他的學問何嘗不是這樣呢?自古以來我們中國的讀書人講究的是「品」「學」兼優、品性比學問重要,而兩者亦須具備。前面我們提及清代大儒汪琬的傳是樓記;他告訴我們一個很具體、很踏實的態度,那就是讀書不是為了記誦一些詞句,考得上學校,獲取功名而已,更重要的是要學習聖賢慈悲憫人的胸懷,為民為公眾的高尚志向,以及溫文儒雅的操守,那才是真正的讀書人。所以自古讀書人都有遠大的志向,那就是進可兼善天下,退可獨善其身的這種任重道遠的精神。因此,同是狀元出身的宋朝宰相,我們推崇贊許的是文天祥,而不是在官場活躍半輩子的秦檜。
在大敵當前,災難臨頭時,仍堅持自己對國家、民族的責任,那才是真正讀書人的精神。而文天祥就是這種人。以我們現代話說那就是堅定不移的毅力。有骨氣、有見識的大丈夫。而那位被人喻為奸臣的秦檜,則是南宋初期輔佐宋高宗的宰相。人們不但不尊敬他,反而鑄造銅像讓他千秋萬世跪在岳飛的墳前,為什麼呢?只為他不忠、不義。為了個人名利地位,而害死岳飛。讓漢民族無法保衛自己的國土,使北方異族蹂躪我中原一百餘年。這等人豈能讓我華夏民族尊敬呢?各位朋友!都還記得文天祥臨終時,留在衣帶中的一句名言吧!「孔曰成仁,孟云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孔子孟子不是說過要完成仁義,不但要盡心盡力,甚至有時還須犧牲生命嗎?自幼所讀的那麼多聖賢書,是要幹什麼呢?不是為了完成仁義嗎?如今宋朝滅亡了,我當臣子的,沒有辦法挽回這場民族劫難,只有以死來表達我的忠貞,也只有結束生命才能讓我不感到愧疚了。這是何等慷慨悲壯的勇氣,他的浩然正氣震驚古今,讓我漢民族重新站起來,很快的元朝被推翻了。這股力量有如千軍萬馬、排山倒海地激盪著,這就是讀書人對時代的責任,對民族的義務。
國父曾說過:「以吾人數十年必死之生命,立國家億萬世不朽之根基。個人的生命只是五、六十年,最長亦不過八、九十年,而國家、民族卻能綿衍數千年,以我們個人微小的生命去謀取民族、人類數千萬的幸福,這種價值是無限量的,不是那些金銀、財寶、地位所能替換的。而我們讀書的目的就是在這裡。
讀書,求學不只是在文字上鑽研,也不是在考場中能順利作答,更不是為了謀取什麼功名、地位、職務而已。讀書是讓我們能增長智慧,增進見識,擴大心胸。以這種有見識、有遠見、有抱負、有理想的態度,去謀取大眾的幸福和安定。這是我孔孟的成仁,成義的態度,也是我中華民族數千年以來堅立不倒的根基。這股忠義之氣怎能讓歐美、東洋的迷靡風波所湮蓋呢?
在科技方面我們不如歐美、日本的地方很多。但在人格的培育、文化的修養方面我們有悠久而美好的歷史文化。這是歐美、日本所沒有的。這個優點卻常常被視為老古董、老腐敗。其實這就是我民族最堅強的根。「仁義」「忠貞」這不只是農業社會需要,工業社會、民主政治更須要它。一個現代的佛弟子更不能缺少。這股「仁義」之風,「忠貞」的意識,從哪來呢?不是西洋的科技、莎士比亞的戲劇。而是在我們的經典中、在明清以來的戲曲,以及那浩翰無涯的二十六史中。只有在那些「四角方塊字」中才能尋找到人類生存的目的,人類和平的方法。而那些「拼音字母」只能讓我們更加迷糊,更加迷惑顛倒而已啊!
自從西洋文明傳入中國以後,華夏民族在思想上起了很大的震撼,以為我們樣樣不如人。甚至於要毀掉二千年來的孔孟思想,去接受那西洋的存在主義,馬克斯主義等等。以至於造成民族的大劫難。一直到今天,一百餘年來我們還擺脫不了歐美、東洋的陰影,以名利為優先,以個人成敗為口號。根本否定了國家、民族的前程,難怪印光祖師一再囑咐:人心大變,必有災殃。這股災禍不曉得要綿延多久。唉!可憐大陸同胞生活在那種恐懼不安的桎梏中,而台灣雖有豐富的物質享受,卻激不起那股「仁義」、「忠貞」的優美傳統。交通秩序不好、垃圾亂倒、自然生態常被破壞…。這些並不是工業社會的副產品,而是人格、紀律的敗壞。小學生不敢闖,紅燈,亂丟紙屑。但大學畢業的人竟為逞一時之快,闖紅燈、擾亂交通、亂丟垃圾。讓人覺得書讀得愈多就愈不守秩序。這不是瀟灑,不是前衛。而是沒道德、沒人格。書是讀了,卻只是文字而已。何用?
各位朋友!今天我們以「讀書」為題,來論述、來解析。為的是想讓我們這一代的年青人去珍惜這份「華夏遺產」。讀書是讓我們更加明理、更加懂事、更知道如何去替人著想、去謀求大眾的幸福,這是古聖賢教我們的,指引我們的,也是我們的根。我們這一代年青人何必依附別人的身後,而大喊失落的一代、無根的一代呢?各位朋友!為了我們的幸福,就讓我們勤奮地向古書中去尋找「人格的建立」吧:讓孔孟的仁義常存我心,使文天祥的忠貞常留在我們的社會裡。這樣我們的社會、國家哪有不進步,不和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