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00期
濟南行(二)---九點秋煙我稷門(弘安)
●弘安
「九點秋煙我稷門」,這是雪公老師重陽雜詠的詩句,稷門是古時齊國的城門,據說當時談說之士,都聚會於此,它代表一種昌盛的學術風氣,也正是雪公的故鄉。所以老恩師懷鄉的詩中,一再吟唱千佛山,尤其是重陽佳節,佛山菊會的詩,幾乎每年都有。而千佛山的山腰上,至今猶有「齊煙九點」的牌坊,所謂九點是指環列在濟南周圍的九座孤山,其中兩座山頭,是台灣蓮友所熟悉的,一是鵲山,一是華不注山。故宮所藏趙孟頫名畫「鵲華秋色」便是遠眺這兩座山的風景而作。雪公老恩師曾經購買此畫的複製品,題詩送山東同鄉。劉霜橋老居士也購「鵲華秋色」拓本請雪公題詩,雪公深有所惑,又題一絕云:「兩點煙痕堆案青,為君題罷淚飄零,故園秋色餘清唱,多少齊人不忍聽。」過去劉梅生居士尚未出家返回菲律賓時,雪公老師也以鵲華秋色圖相贈,並題詩云:「我家門對兩峰秋,中有清河湧碧流。別後相思看此畫,故人當去濟南遊。」故人當去濟南遊,是的,我們台中一行蓮友果真來到濟南遊了!從黃河公路大橋上,遙望像荷花般含苞未放的華不注山,和傳說山上有很多喜鵲的鵲山,恰好印證了「鵲華秋色」的詩情畫意!
千佛山古名為歷山,相傳是虞舜躬耕之地,所以又名「舜耕山」。它在濟南市南離市區約有二公里半的路程,而眾人所住的齊魯賓館,正在千佛山下。因此參加了 雪公靈骨安厝典禮後,便去朝千佛山。
千佛山主峰海拔二面八十五公尺,只是個小山丘而已。山東人的習俗與其他各省大致相同,從正月到十月,每逢單月,又與月份回數的日子,如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以及九月九日,都是特別的節日。其中九月九日,因九在易經為陽數,九、九為雙陽,故稱重陽。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詩,更點綴強化了九日登高的思古幽情。在濟南,九月九日前後一週內,男女老少的居民,都要登千佛山一次的。每日進山者達數百萬,盛況可謂空前。而「佛山賞菊」更是濟南八景之一。
千佛山上有興國禪寺,可分東西二路盤道而上,從西路上山有三百三十級石階,東路有二百九十一級。我們從西路上山,山腳下有成片的花圃,菊花亦在其列,半山腰上有個四角亭,亭旁有一株古槐,雪公公子俊龍師兄云:
「當年秦瓊受困時,曾將他心愛的黃驃馬,栓在此棵樹下,在此賣馬。」秦瓊即秦叔寶,是各寺廟廟門中的門神之一,他是濟南人,以此秦瓊栓馬槐,便成為濟南人津津樂道的歷史古蹟了。
由四面亭曲折而上,就可看到令濟南人朝暮思念的名牌坊「齊煙九點」了。但是要由此地回首看九點青山,是不可能的,此處尚低,欲窮千里目,必得更上一層樓。再拾級而上,便到了興國禪寺。
千佛山的精華在興國禪寺,此寺始建於唐朝,重修於明朝。整座寺殿宇樓台,逶迤於山腰間,錯落有致,綠瓦紅牆,隱現於丹楓青松之內。山門額書「千佛山」三個大字,兩側楹聯:
「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
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
興國禪寺分西寺與東廟,由西寺而入,迎面便是聳立的千佛崖,二十餘尊佛像分立在石壁藤蘿苔蔓之間,這些石窟,全為隋朝開皇七年至十三年間所造,可惜在文革期間,大部分被破壞,眼前所看的,都是近年才重新整修過。
興國禪寺的大雄寶殿,面積不大,佛像亦都是重新雕造,右側安有 雪公老恩師的靈位,老恩師往生時,俊龍師兄即率眷屬們在此寺舉行迫悼會。寺內僧人見眾等遠從台灣而來,甚是親切,除叩鐘讓眾人膜拜外,並頻頻言道,雪公在台灣的弘化事功,是濟南人的光榮。
西寺內還有黔婁洞、龍泉洞和極樂洞等古蹟。黔婁洞口有石刻題記,記述春秋時,齊國高土黔婁子隱居此間的故事。黔婁,修身清節,不求仕進,魯王欲以為相,齊王擬聘為卿,他均加以拒絕。黔婁死時,十分貧窮,被不能蔽體。曾子云:「斜其被則可斂矣!」其妻云:
「斜之有餘,不若正之不足。先生生而不斜,死而斜之,非其志也。」曾子聞言不能答。黔婁便正而不足的加以入歛安葬。
在佛山,見高士屈身之古洞,想其德風,令人低徊深思不已。
龍泉洞底有一泓清泉,洞內供三世佛。極樂洞寬敞宏大,雕有三公尺高的阿彌陀佛坐像。學佛行者,見寺中石窟處處佛像,總覺十分親切,一再膜拜頂禮,因此引來許多遊客,圍睹觀望。並竊竊私語道:「呀!怎麼對佛像這麼誠啊?一點都不在意地上的泥土喔!」聽在耳中,總是無限的辛酸,佛法在故國神州濟南人的民心上,竟是那麼的微弱!而台中蓮友們的善根,卻是濟南人李雪廬老居士,在四十年前所教所傳的啊,這昊昊的師恩要如何報答才是!
在黔婁洞東有一高十來公尺的山崗,是全寺的最高處,此地有「一覽亭」由此可以遠眺大明湖及文人筆下的九點齊煙,以及黃河的勝景。
另外東廟即是歷山院,是個道、釋、儒三教兼容的雜家院。廟內古建築有舜廟,舜廟大殿內有虞舜、娥皇、女英的塑像,卻是現代新塑。此處有條碑廊,無數古碑陳列其間,俊龍師兄特別向筆者講丁寶楨先生的墨寶,並言丁寶楨不畏慈禧太后的威勢,在濟南力斬太監安得海的故事,一代賢臣的浩然正氣,在李公子的口中活靈活現。廟內另有觀音堂、文昌閣、魯班祠等。
從舜廟東行,跨門而出就是東路的山門,遊人可以沿此盤路而下山。在下山途中,見許多當地遊人,都手持一把紅葉,正好印證雪公言千佛山景觀:「遊客多采菊,折楓而歸。」時值秋末冬初,遍山林木非黃即紅,秋山如粧的美景映在眼前。千佛山對一位異鄉詩人,在九日登高或歲暮逢春之時,確實會勾引起太多的遙憶與懷想。難怪雪公往生前在賞梅詩中,還有:「何日能移千萬樹,舟車回到歷山栽。」的名詩名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