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01期
濟南行(三)---泉城自古是詩城(弘安)
●弘安
大明湖、趵突泉與千佛山,被稱為濟南的三大名勝。蓮友們朝禮了佛山,自然也要走訪名湖與名泉。
大明湖由珍珠泉、芙蓉泉、王府泉等名泉匯注而成。湖的面積有四十二公頃,如果包括陸地面積則有八十公頃。一進入造型秀麗的大明湖西門牌坊,就可望見堤岸邊綠柳拂水,碧波映日,正印證了詩云:「濟南瀟灑似江南」的描述。大明湖的景緻確實可以媲美西湖。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老殘遊記中,描述大明湖的聯語,刻在大明湖小滄浪亭的西廊下。 雪公憶「明湖聯語」詩中云:
「輕舟美酒碧筩杯,十里荷花四面開。如此湖山誰作主,騷人多為賦詩來。」
台中蓮友一行雖非騷人墨客,但遊明湖的感覺是不同於一般遊客。大家想到老恩師少年時期,在此山色湖光中的意氣風發、豪情壯志,便加快步履,放眼尋蹤,期盼著八、九十年前在大明湖吹蕭、泛舟、賦詩的濟南少年,能夠再度活現。
來到大明湖,荷花開放期已過,而岸邊菊花成行,迴廊曲折,假山巧布,飛橋隱約,湖光浩渺,景色十分怡人。
回想 雪公曾云,當年在明湖泛舟,呼叫船夫,均有暗語,只要內行一呼叫,船隻立刻就到。 雪公少年時期,便深通個中訣竅。「一盞寒泉荐秋菊,三更畫舫穿藕花。」的境界,實在充滿了詩情畫意。不過限於時間緊迫,蓮友們並未在「明湖泛舟」,一享濟南「紫荷香裏聽泉聲」的韻緻。
既未泛舟,對湖心小島上的歷下亭,也只能遙遙遠望,唐代杜甫「陪李北海宴歷下亭」中的詩句─「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聽說由清代名書法家何紹基先生,寫成楹聯,掛在歷下亭的亭柱上。名亭、名詩、名書並稱三絕,我們此行是無緣瞻仰了。
「濟南名士多」一點也不錯。濟南人說,大明湖在一千五百年前,北魏時期便開始建亭。歷史上很多文人墨客,像李白、杜甫、蘇軾、蘇轍、曾鞏、元好問、趙孟頫、王士禎(漁洋山人)、施潤章等人都曾在濟南生活、遊歷,留下了非常深遠的影響。而濟南本地也出現了如李清照、辛棄疾、杜仁杰、張養浩、邊貢、李開先、李攀龍、王士禎、蒲松齡等傑出詩人作家,對中國文學的發展有不可抹滅的貢獻。這真印證了「泉城自古是詩城」的說法。地靈人傑,也難怪 雪公老師的詩文素養那麼高,原來是有歷史淵源的啊!
凡是讀過「老殘遊記」的,來到大明湖,都會想看看,劉鶚筆下的「佛山倒影」記中描述云:
「到了鐵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樓與那蒼松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綠的碧綠,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楓夾在裏面,彷彿宋人越千里的一幅大畫,做了一架數十里長的屏風。正在嘆賞不絕,忽聽一聲漁唱。低頭看去,誰知那明湖業已澄淨得同鏡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裏,顯得明明白白。那樓台樹木,格外光彩,覺得比上頭的一個千佛山還要好看,還要清楚。這湖的南岸,上去便是街市,卻有一層蘆葦,密密遮住。現在正是著花的時候,一片白花映著帶水氣的斜陽,好似一條粉紅絨毯,做了上下兩個山的墊子,實在奇絕。」
我們來到鐵公祠前,如法朝南一望,並未見到「佛山倒影」。也許時代更迭,清朝至今一百多年來,地理環境略有變化。 雪公曾言「佛山倒影」確實實有。但願今後有緣,再來實地仔細察考一番。
大夥兒一面走在柳陰岸邊,一面尋找湖中倒影,俊龍師兄則津津樂道的講述大明湖的傳說與諺語,他說:
「濟南有句諺語說出大明湖的特色:
『久雨不漲旱不乾,青蛙不叫蛇不見。』
大明湖即使大旱天,泉源亦不乾竭。另外在大明湖沒有人看見有水蛇。又聽說夏雨過後,站在匯波橋上,只聽得橋外,北園藕池稻田蛙聲陣陣,但橋內的明湖四周卻是一片寂靜。何以故?傳說當年乾隆下江南,經過大明湖,當他正對官員講話時,忽聽湖畔蝦蟆亂叫,弄得皇上很是不快,於是宣旨問:『是誰大逆不道,在此喧嘩。』答云:『是蝦蟆。』於是傳旨:「不准蝦蟆叫。』從此大明湖的蝦蟆便噤聲不鳴了。」
像神話般的傳說,在中國大陸這片古老的大地上,真是聽不完也說不盡的啊!
我們在大明湖的南岸,看到「曲水亭」,這是歷代濟南人品茶下棋的地方。聽說近代在此,也出了不少高段的名棋手。而三月上已曲水流觴的雅事,原來也是起源於山東的風俗。聽說早在北魏時,大明湖渠水曲折而流,兩岸礨砌磚石,詩人墨客們則列坐在曲水邊,有人在上游將酒用觴杯盛起,放在托盤上,順流漂浮,行至曲折處,盤會停下,坐在旁邊的人,就取酒而飲,以祓除不祥。並且必須即席作詩,如果詩作不成,便要罰酒。過去的水渠已不見了。如今大明湖畔,只有由珍珠泉引出的渠溪,可惜是直流並非曲水,看來今人已無古人的雅興與詩才了。
緩緩步出大明湖南門,俊龍師兄言當年 雪公讀書的私墊就在大明湖附近。將近一百年前, 雪公生活的環境與故里,今日是山水依舊,人物全非。任憑如何的尋覓與追蹤,那詩文滿腹,豪放瀟灑的濟南少年,看來只有讓時光倒流,才能重現了。
大家走訪了大明湖,必然也要去親睹名聞中外「天下第一泉」─趵突泉的神威。趵突泉離大明湖大約有三、四里路的行程,位於歷下區趵突泉公園內。也就在 雪公濟南故宅附近。
大家進了公園,一心一意直奔趵突泉,但是來到這天下第一名泉旁,除了看到一方池水外,並未見到蒲松齡筆下所描述:「突三峰而直上,散碎錦而成綺,波洶湧而雷吼,勢※洞而珠垂。」的美景。大家心中實在很感失望。不過俊龍師兄卻說:
「去年蓮友們來的時候,趵突泉是乾的。因為濟南地下挖防空洞的關係,可能挖斷了泉眼。可是今年年初下了幾場大雨,趵突泉又冒出水來了。」
哦!山河大地也要成、住、壞、空。千年名泉也將難逃劫數。看來大家還是有福的,雖然沒有看到「趵突騰空」的勝景,畢竟也沒有看到名泉乾涸的窘態。大家趕緊在有水的泉邊拍了些相片,以捕捉「名士名泉多瀟灑」的鏡頭。
俊龍師兄又說:
「趵突泉的泉脈與泰山黑龍潭是相通的。過去有人在泰山黑龍潭倒下一袋木屑,結果它會在趵突泉湧了出來。」大地的神奇,實在難以想像。
趵突的名字是唐代八大家之一曾鞏所取,曾鞏曾在濟南為官,之前北宋民間稱此泉為「爆流」。曾鞏覺其不夠文雅,故改為「趵突」。不論「爆流」或「趵突」,均是濟南口語「卜嘟」的轉音,這正表現出名泉倒噴、上湧的氣勢與聲音。
趵突泉附近還有金線泉、柳絮泉、漱玉泉以及馬跑泉等共十六處,被稱為趵突泉泉群。它的特點是流量大,泉水甘美。趵突泉公園內建有李清照紀念館,女詞人曾與夫婿趙明誠在山東居住了二十多年。其漱玉集便是以漱玉泉命名,目前漱玉泉尚有潺潺水流湧出,池中有成千上百個小額鎳幣,看來已成為遊人們的許願池了。至於其他名泉,也都有名而無泉。公園內水榭亭閣,垂柳成陰,楊柳樹下還有人操琴說書。雖是初冬,柳條之翠綠,就像春天的景緻一般。如果趵突依舊「倒噴三窟雪,化作一池珠」想必更是氣象萬千。
有云:「不飲趵突水,空負濟南遊。」筆者走到泉邊,雙手掬起了這天下美水,遙拜敬愛的老恩師,願這故鄉再湧現的趵突水,永遠永遠滋潤著弟子們失去良師的心田。